即使在粘稠的环境中打了折扣，他的瞬时爆发速度依然远超水蛭的视觉追踪极限。
他闪到了水蛭的侧面。
匕首握在反手。
突刺。
刀尖以超高频率刺出。
不是一刀，是在零点三秒内连续刺了六十四刀。
5000级的突刺将纯粹的穿刺技巧压缩到了极致，每一刀的落点都精准地扎在同一个位置上。
但水蛭的胶质粘膜韧性远超预期。
六十四刀只在粘膜上凿出了一个不到指甲盖深的凹坑。
方默在第六十五刀落下的瞬间，左手拍在了匕首刀背上。
震荡波。
不是向外扩散的震荡波，是沿着刀身传导的高频震荡。
5000级的震荡波可以覆盖从空气振动到地震的全频谱。
方默选了一个很窄的频段，共振频段。
每一种物质都有固有频率。
当震荡波的频率与目标物质的固有频率重合时，会产生共振效应。
方默花了零点二秒调整频率，在第三次微调的时候找到了灰绿色粘膜的共振点。
匕首猛地没入水蛭体内。
粘膜在共振波的作用下从凹坑中心向四周碎裂，原本坚韧的胶质层直接崩溃成碎片，露出了里面软烂的内脏组织。
方默的手腕翻了一下。
匕首在水蛭体内绞了半圈。
震荡波从刺入点沿着体液传导，传遍了整条水蛭的内部。
高频共振。
三米长的水蛭从内部开始炸裂。
粘膜碎了，内脏碎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吸盘一个接一个地爆开。
整条水蛭在一秒之内变成了一滩灰绿色的浆糊。
方默从浆糊里拔出匕首，甩了一下。
第二条水蛭已经从背后扑来。
他没有回头。
靴子后跟猛地在泥浆里一蹬，疾风步的反向加速将他弹射向前。水蛭扑空，一头栽进浆糊里。
方默在前方落地的同时，身体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
匕首第二次刺出。
突刺加震荡波。
第二条水蛭从正面炸开。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方默的战斗节奏在第十条水蛭以后彻底定型。
疾风步负责走位和规避。
突刺负责破防和侵入。
震荡波负责从内部摧毁。
三个5000级的基础技能被他玩出了流水线一样的效率。
每杀一条水蛭的平均耗时，一点二秒。
没有华丽的法则特效，没有铺天盖地的能量洪流。
只有一个人、一把刀，在齐膝的粘稠沼泽里闪转腾挪，用最朴实的方式屠杀着成群的怪物。
泥浆被踩得四处飞溅。
灰绿色的水蛭浆糊在方默周围铺了一圈又一圈。
第五十条。
第八十条。
第一百一十条。
水蛭似乎杀不完。远处的沼泽还在不断鼓起新的隆包，新的水蛭继续往这边聚集。
方默的作训服已经被水蛭的体液浸透了。胶质残留正在缓慢侵蚀纤维层，某些部位已经开始渗漏。
他不在意。
匕首在第一百三十七条水蛭身上崩掉了一个小口。
方默用震荡波把卷刃的部分震回原位，继续杀。
第二百条。
水蛭的密度终于开始降低了。
周围的沼泽液面变成了灰绿色的浑浊浆液，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泥浆、哪些是水蛭的残骸。
方默停下来喘了口气。
作训服基本报废了，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腐蚀性微粒刺得发红。
但体质属性撑得住。红斑在两三秒内就自行消退。
他看了看导航器。
直线距离还剩十二公里。
周围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沼泽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绵长的震动。
不是水蛭发出的。
更大。更重。
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翻了个身。
方默握紧匕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浊雾忽然淡了。
前方的沼泽地形开始变化。粘稠的液面逐渐退去，露出了底下的硬质地面。地面的质地很奇怪，一半是腐烂发黑的有机残骸，一半是洁白的、散发着微弱清香的结晶体。
腐与净的交界。
方默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拨开最后一层浊雾。
一座祭坛出现在面前。
石头垒的，很破旧，大部分结构已经坍塌。祭坛的台面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缝隙里渗出褐色的液体。
祭坛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铁盒。
巴掌大小，锈迹斑斑，表面凹凸不平。
盒盖上有一把锁。
方默走上前，蹲下来看了看锁。
锁是亮的。
铁盒锈成了这副样子，但锁芯的金属居然还有光泽。
方默试着用物质重组分解锁体。
无效。
法则力量在接触到锁的表面时被弹开了。
方默又试了逻辑篡改。
依然无效。
他皱了皱眉，把铁盒翻过来。
盒底刻着一行字。
不是星轨文字。
也不是地球文字。
是一种方默在棋魂残谱里见过的、更古老的符号体系。
他花了一分钟翻译了出来。
“城市的脉搏，匠人的呼吸，孩童的笑声。三响齐鸣，锁自解矣。”
方默把铁盒揣进怀里，站直了。
四十公里沼泽，两百多条水蛭，走了快两个小时。
结果拿到的不是还魂草，是一个打不开的破铁盒。
还附赠了一条谜语。
方默深吸一口气。
回去的路比来时还远。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灰绿色的沼泽深处。
刚才那阵震动没有再出现。但沼泽液面上的气泡变多了，而且每一个气泡破裂的方向都朝着他这边。
有什么东西在沼泽底下跟了他一路。
方默握紧匕首，开始往回跑。
方舟侧舱在十二小时后返回了奇迹之城的停泊坪。
方默下舱的时候，身上的作训服只剩下几条挂在肩膀上的碎布条，全身从头到脚沾满了灰绿色的干涸浆液，气味差到连停泊坪的自动清洁系统都发出了过载警报。
安雅在坪口等着，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两秒。
“你的衣服，”
“别问。”方默把铁盒扔给她，“帮我查一下这个锁的材质成分，用方舟的分析仪。另外，阿蛮的维持数据呢？”
“稳定。倒计时六天零四小时。灰色纹路没有大幅扩散，信息茧房还在起作用。”
方默点了下头，径直走向盥洗区。
洗掉一身水蛭内脏的味道花了二十分钟。
换了干净衣服出来，安雅的分析结果已经打在了全息屏上。
铁盒的锁体材质，未知。
方舟数据库的分析仪无法解构其分子结构。
物理切割、能量侵蚀、法则解析，全部无效。
“但我在锁芯内部检测到了三个能量槽位。”安雅把放大后的扫描图推过来。
三个空的圆形凹槽。
大小一致，深度一致，排列方式是正三角形。
“这三个槽位目前没有任何能量残留，就是说，”
“需要三把钥匙。”方默接过话。
他把铁盒翻过来，把盒底的铭文给安雅看。
“城市的脉搏，匠人的呼吸，孩童的笑声。”
安雅读了两遍。
“这是什么？”
“密码。”方默把铁盒放在桌上，“这三个词不是抽象形容，是实指。指向城里的三个人，或者三个特定的东西。”
“你怎么确定是在城里？”
“因为放这个铁盒的人，和在我们城里摆摊的那个老头是同一拨人。星轨一族。他们的遗物、钥匙、线索，都围绕着同一个体系运转。”
方默坐了下来。
“让莉莉娅协助你，把城里所有居民的职业档案调出来。重点筛选三类人：与城市基建运行相关的、从事手工制造或炼金的、以及长期与儿童打交道的。”
安雅的办事效率和方舟的数据库加在一起，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最终筛选结果出来的时候，方默、安雅和莉莉娅三个人围着全息屏幕，看着上面列出的名单。
名单不长。
符合条件的目标一共有十一个人。
但其中有三个名字被系统标注了特殊标签。
第一个：烈老头。原名不详。职业：酿酒师。居住区域：奇迹之城西区手工匠人街。特殊备注，脾气暴躁，曾因邻居弹琴声太大而用酒桶砸穿三层楼板。已被城卫队警告七次。
第二个：巧婆婆。原名不详。职业：玩具匠。居住区域：东区儿童乐园附近。特殊备注，从不与任何成年人交谈，只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说话。疑似对成年生物体存在过敏反应。
第三个：无音先生。原名不详。职业：琴师。居住区域：中央集市b12号铺位。特殊备注，失明。每日固定弹琴三小时，拒绝一切表演邀请。经检测其琴声内含微量法则波动，但波动属性无法归类。
方默指了指这三个人。
“他们入城是什么时候？”
安雅翻了一下数据。
“都是奇迹之城刚建成的第一周。也就是……我们安置居民的那个阶段。”
“有来源登记吗？”
“有。三个人都登记的是遗忘囚笼原住民。但我交叉比对了囚笼时期的人口档案，没有匹配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