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侧舱在曲率通道里航行了十一个小时。
最后一个小时，舱壁开始微微震颤。
导航系统弹出连续警告，前方区域存在极密度的干扰源，曲率引擎效率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三的速度衰减。
方默在驾驶舱里把阿蛮的维持设备又检查了一遍。
生命倒计时，六天十八小时。
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阿蛮的锁骨位置。
方默把维持舱的能量输出调高了两格，转身走进驾驶座。
前方的舷窗外，曲率通道的蓝白色光壁正在变色。
蓝白变成灰绿。灰绿变成浑浊的黄褐色。
空气里开始渗出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方舟内循环系统的气味，而是直接穿透了舱壁隔层，从外面挤进来的。
腐烂。
潮湿。
甜腻。
三种味道搅在一起。
曲率通道在最后一道警告声中碎裂。
方舟侧舱被抛了出来。
方默看到了腐臭沼泽。
没有星空。
整片区域被一层厚得发黑的浊雾笼罩。浊雾下面是无边无际的沼泽，准确地说，已经不能叫沼泽了。那些粘稠的液体是活的。
方默能看见液面在缓慢蠕动，表面不断鼓起大大小小的气泡，气泡胀到一定程度就炸开，喷出一蓬黄绿色的雾气。
方舟的外壁传感器显示：外部环境含有至少四十七种已知腐蚀性微粒，以及九种未知成分。
综合评估，高阶能量护盾的预估持续时间：十二分钟。
方默把护盾关了。
他在侧舱的储物格里翻了一阵，找出一件合金纤维编织的密封作训服。这东西是霍克的后勤兵用的装备，不值几个钱，但气密性不错。
换上作训服，把兜帽拉紧，密封条压死。
方默打开侧舱的登陆舱门。
扑面而来的热浪差点把他推回去。
体感温度，至少七十度以上。
空气浓稠得几乎可以用手捏住，每呼吸一口都带着一股焦臭味。作训服的滤芯在三秒内就变成了焦黄色。
方默在登陆踏板上站了片刻。
他主动运转了一次火球术。
没反应。
不，有反应。
火球术的能量回路启动了，但到了能量释放的环节，外放的火焰在离开掌心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就被环境中的某种力量压散了。
方默又试了经验介子。
介子在指尖凝聚的速度慢了大约六成，形态也不稳定，维持不到两秒就开始溃散。
逻辑篡改呢？
方默在沼泽的浊气中捕捉到一丝法则波动，尝试注入逻辑指令，
指令被接受了。但反馈延迟极大，原本应该瞬时生效的指令花了将近四秒才执行完毕。
像是在水里打拳。
所有高阶手段都受到了严重的压制。
不是封锁，是粘滞。
这里的空气、液体、浊雾，甚至脚下的土壤，全部在对法则能量施加一种均匀的、无差别的拖拽力。
等级越高的能量，受到的拖拽越大。
方默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扫了一遍自身属性。
基础属性没变。
三十五万五千多点的力量、敏捷、体质全部在。
好消息。
方默跳下踏板，靴子踩进了及膝的黏稠液体里。液体温热，触感滑腻，有轻微的蠕动感。
他扫了一圈四周。
浊雾的能见度大概二十米。
星图上标注的目标位置在西偏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四十公里。
在正常环境下，以他的敏捷值，十分钟就能跑完。
但这里不是正常环境。
脚下的沼泽有吸力。每走一步，都要额外花力气把靴子从粘稠的泥浆里拔出来。
方默试着加速跑了一段。
速度大约只有正常发挥的三成。
而且跑动的过程中，液面开始出现异常的波纹。
波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速度很快。
方默停下脚步。
十五米外的沼泽表面鼓起了一个隆包。
隆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最终裂开。
从里面钻出来的东西让方默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一条水蛭。
一条至少三米长的水蛭。
通体灰绿色，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胶质粘膜。粘膜下面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个吸盘中心都有一颗黄豆大小的、正在缓慢转动的深红色肉球。
水蛭抬起前半截身体，朝方默的方向弓了弓，体表的粘膜上突然亮起几道灰绿色的纹路。
方默瞬间感觉到自己胸腔内的世界之心被轻轻拽了一下。
对方在吸他的能量。
隔着十五米的距离，隔着作训服的密封层，这东西居然能直接吸食法则级别的能量。
而且，
不止一条。
沼泽液面上开始此起彼伏地鼓起隆包。
一条。三条。十条。三十条。
方默转了一圈身体。
视野范围内，至少有上百条同等体型的灰绿色水蛭正在从泥浆里钻出来。
最远的在五十米开外。
最近的一条已经到了脚边。
方默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条水蛭似乎胆子比较大，前端的吸盘已经贴上了他的靴面，正在用力往上蠕动。
方默一脚把它踢飞了。
水蛭在空中翻了几圈，砸进远处的泥浆里，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三秒后，这条水蛭又从泥浆里钻了出来。
完好无损。
方默的脚上能踢出接近三十五万点力量值的冲击力。
这一脚放在外面，一座小山都能踹塌半边。
但这条水蛭连表面的粘膜都没破。
方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
靴尖上残留着一层灰绿色的胶质。
这层胶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合金纤维。
方默用震荡波在靴面上震了一下，把胶质抖落。
“物理输出扛得住，能量输出吃得下。”
他快速盘算了一下可用的手段。
火球术，放出去就被环境压制，打在水蛭身上只会被吸收。废了。
经验介子，在这种环境下衰减太快，不划算。暂时封存。
逻辑篡改，延迟四秒。面对上百条水蛭，四秒足够被吞了。不现实。
物质重组，方默试着对脚边的泥浆发动了一次。生效了，但速度极慢，而且作用范围急剧缩小。原本能覆盖数百米的范围，现在只能作用于方圆两米之内。不够。
剩下能用的东西：
三十五万多的纯肉身属性。
5000级的突刺。
5000级的震荡波。
5000级的疾风步，虽然在沼泽里速度打了七折，但依然比这些水蛭快得多。
够了。
方默从腰间抽出一根东西。
风之迅捷。
精良品质的匕首，整把刀只有前臂长。在他动辄毁天灭地的法则级手段面前，这把小刀已经很久没有出场了。
但今天正合适。
第一条水蛭扑过来了。
灰绿色的身体弓成弹簧状，如弹射的软体炮弹，直奔方默面门。
方默侧身。
沼泽泥浆在靴底下炸开。
疾风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