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的右脑在那一刻比左脑快了零点零三秒。
不是计算，是求生本能。
他做了一个动作，扭腕。
右手来不及收。
但手腕转了一个角度。
毒针擦着他的掌心飞过，金属与皮肤摩擦发出一声极细的“嗤”。
没中。
方默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下一瞬他否定了自己。
右手小拇指传来一阵异样的凉意。
方默低头。
他的右手小拇指从第二节指骨处齐整地断了。
断口极其光滑。
没有撕扯，没有粉碎，就那么干脆利索地切了下来。断落的大半截指头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祭坛的石面上，发出一声非常轻的“啪嗒”。
方默看了那小半截手指两秒钟。
没有痛感。
不对，有的。只是被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压过去了。
一股枯萎的力量从断口处涌入。
速度快得离谱。
方默的右手在两秒之内从指尖灰到了手腕，又从手腕灰到了前臂。那种灰色不是颜料式的涂抹，而是从肌肉纤维的最深层渗出来的，仿佛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灰烬。
荆棘纹路被新涌入的枯萎之力瞬间激活。
不是温和的蚕食了。
是怒潮。
方默的右臂彻底报废。
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僵硬得动不了分毫。灰色已经蔓延到了肩关节，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胸口爬。
系统面板弹出了一长串红色的警告。
方默没空看。
他的左手已经攥住了九转还魂草。
连泥带根拔了出来。
草叶上幽蓝色的荧光触碰到方默的掌心时，一股凉意沿着左臂蔓延开来。不是枯萎的那种凉，是活水的凉。
方默把还魂草塞进了内侧口袋，拉上拉链。
然后他倒了。
不是摔倒，是双膝失去了支撑力，半跪在了祭坛上。
人偶的眼中红光已经熄灭。
它的身体从头到脚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灰色长袍化为飘散的碎屑，露出底下已经千疮百孔的木质躯壳。
两秒后，它倒了。
散成了一地零件。
关节处的衔接件、躯干的木质板材、还有那张皱纹密布的脸，全部四分五裂地铺在地上。
最后的守护者完成了它的使命。
没能留住那株草，但在方默身上刻下了代价。
方默趴在祭坛边缘，大口大口地喘。
胸口闷疼，左肩失去知觉，右臂彻底瘫痪，右手小拇指永久地留在了身后那片石面上。
他体内的枯萎之力已经扩散到了右胸。
系统面板的警告信息终于挤进了他的视野。
【警告：宿主遭受“法则级侵蚀”，生命本源正在被持续消耗。】
【当前等级：LV55……LV54.8……LV54.5……】
在掉。
等级在往下掉。
方默看着那个数字以大约每两秒下降0.1的速度持续走低。
LV54。
LV53.6。
LV53。
枯萎之力在吞噬他的经验值储备。
方默试着调动经验商人天赋进行兑换，往体内灌入经验值去对抗侵蚀。
有效果。
经验值灌进去之后，枯萎之力的扩散速度确实减缓了。但消耗的速度也让方默肉疼，每秒钟需要投入的金钱换算下来是一个让人不想去算的数字。
LV52.8。
LV52.5。
天赋在自动运转。
方默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不是他主动触发的，是经验商人的职业天赋在宿主的生命遭受威胁时启动了某种被动机制。
大量的金钱被强制兑换成经验。
方默的银行账户余额在飞速下降。
两亿。
一亿八千万。
一亿五千万。
数字哗哗往下掉，换来的经验值被投入到与枯萎之力的拉锯中。
LV52.3。
LV52.1。
速度在变慢。
枯萎之力的扩张被遏制在了右胸与右肩的区域。灰色的边界不再向前推进，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最终，等级停在了LV52。
方默的存款余额定格在九千三百万左右。
烧掉了一亿五千多万。
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
【宿主当前状态：法则重伤。】
【全属性临时下降40%。】
【力量：｜敏捷：｜体质：｜精神：】
方默闭上眼，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体质从三十五万降到了二十一万。
敏捷从三十五万降到了二十一万。
掉了四成。
结合法则压制对技能的限制，他现在的实际战斗力大概只有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
右手小拇指的断口处缠绕着一层怎么也散不掉的灰气。方默试着用经验介子去清理，灰气被推开了一寸，然后又慢慢地聚拢回来。
清不掉。
它已经扎根在了断口的法则层面上。
方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截备用绷带，用嘴咬着一端，左手单手把右手的残指包扎了两圈。血已经不怎么流了，断口处的血管被枯萎之力凝固了，灰色的“结痂”比止血绷带管用。
这份管用让他觉得恶心。
方默撑着祭坛的边缘站起来。
左肩还是麻的。右臂还是废的。双腿在发软，不是体力不支，是气血的空虚期还没过。
他往回走。
走了十步，停下来。
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截小拇指。
粉色的指甲盖、略微弯曲的指节。它躺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看起来特别小。
方默没去捡。
捡回来也接不上了。被枯萎法则切断的东西，不属于物理伤害的范畴，世界之心的修复能力对法则层面的损伤无能为力。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沼泽的雾气在祭坛周围变得稀薄了一些。路还是难走，但沙兵和水蛭都没有再出现。这片区域在守护傀儡倒下后失去了最后的秩序维持者，也失去了攻击外来者的动力。
方默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找到了他弃掉的突击舰残骸。
发动机报废了，主引擎裂成了三瓣。但备用推进器还能用，勉强够做短距离的亚光速航行。
方默钻进驾驶舱，右手用不了，他全程用左手操作。
启动程序跑了四十秒。
突击舰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沼泽表面。
方默在座椅上靠着，左手按在内侧口袋上面，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九转还魂草叶片上持续散发的凉意。
舱内的空气很干燥，有一股金属被烤焦之后残留的味道。
方默盯着舱顶的缝隙看了一会儿。
没有想什么英雄壮举、生死无悔之类的东西。
他在算数。
九千三百万存款。等级LV52。全属性下降四成。右手小拇指没了。右臂大概率要废半个月以上。
而凋零之主还在万念窟等着他。
这笔账，有得算。
突击舰在备用推进器的驱动下缓慢加速，航向锁定奇迹之城。
方默拉下遮光板，在座椅上闭了眼。
不是睡觉。是在压缩体内那团被经验值暂时封锁的枯萎之力。每隔几分钟，他就要往里面填一笔经验用来维持封锁。
每一笔都是钱。
九千两百八十万。
九千两百六十万。
数字还在往下走。
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