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距离皮肤不到三厘米的时候，方默的身体猛地向左翻滚。
不是靠反应，是靠肌肉记忆。
五千级疾风步积累下来的身体素质和空间感知，让他在大脑还没完成判断的时候就已经动了。淬毒的刀刃擦着他的下颌划过，割断了几根头发，在枕头上切出一道两指宽的口子。
方默翻下床的同时左手已经拔出了风之迅捷匕首，双脚落地，半蹲姿态。
黑影的反应同样极快。
一击不中，连抽刀带后撤的动作一气呵成，整个人化作一团模糊的墨色往房间角落退去。
不是隐身术。
方默看得很清楚，那个人的身体正在融入阴影。
脚踝先消失，然后是小腿，膝盖，就像沉进墨水池一样。
墙角的阴影在吞噬他。
再给他半秒，人就没了。
方默没追。
他的右臂还吊着三角巾，全身属性砍了四成，强行追一个擅长隐匿的顶级杀手，万一牵动伤口里残留的枯萎之力，得不偿失。
但不追不代表放走。
方默左手食指弹出。
高压水枪指。
气血在指尖压缩到了极限。
但射出去的不是气血凝聚的破甲弹，而是通过经验商人天赋在刹那间转化的一小撮驳杂精神力。
这团精神力没有杀伤力，打在墙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但它不需要有杀伤力。
精神力水枪钉在了黑影消失前最后暴露的那截小腿上，渗进去，沾上了。
墙角的阴影猛地颤抖了一下。
黑影已经融了大半进去，突然被强行拽停。那团驳杂的精神力干扰了他的遁术核心，融入阴影需要与周围环境的能量场完全同频，而方默扔进去的那坨垃圾精神力，频段乱得像九十九个电台同时广播。
同频？同个鬼。
黑影被从阴影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一个裹在黑色紧身衣里的消瘦身影摔在地板上，翻身就要起。
方默双脚下沉。
重塔倾倒势。
三十五万点基础属性凝聚的气血压力从方默脚下铺开，沉闷的嗡鸣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稠了。刺客刚抬起半个身子，就被这股无形的重压拍回地面。
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默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左手的匕首反握，刀尖抵在对方后颈的脊椎上。
“淬毒的刀不错。遁术也挺有意思。”
方默蹲下来，把刺客的头扳过来。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五官太普通了，普通到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这种脸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刺客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唇紧闭。
方默没急着问话。他先把人拖到走廊里，通讯终端呼了一下安雅。
“派人来观星邸，带个禁制牢笼。有客人。”
三分钟后，安雅和两名城卫赶到。
刺客被五花大绑装进了禁制牢笼。笼壁上附着的法则锁链压制住了对方残余的能量波动。
方默把那柄淬毒匕首用布包起来递给安雅。
“验一下毒性。”
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牢笼对面，左手撑着下巴，打量着里面的人。
“你动手之前做了多久的功课？”
对方没反应。
“我猜至少一个星期。观星邸的防御布局、我的作息时间、巡逻换岗的间隙，都摸清楚了才敢动手。你的遁术很专业，能穿透我设置的感知网不触发警报，光这一点就够你在杀手圈子里排前列了。”
对方依然没反应。表情控制得很好，呼吸平稳，瞳孔没有放大，连微表情都没有。
方默换了个话题。
“你的大脑里有东西。”
他用真实之眼扫过对方的识海，看到了一层极其精密的禁制结构。
“防止搜魂的锁。做得很精致，多层嵌套，里面还附带了自毁程序。我要是强行撬开，你的脑子会先变成一锅粥。”
刺客的眉毛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方默捕捉到了。
“不着急。”方默站起来，“关着吧。先饿两天。”
“城主，是否需要，”安雅开口。
“先别动他。饿两天软化意志，然后我再来。”
方默走出审讯区，通讯终端呼了霍克。
霍克从睡梦中被叫醒，赶到方舟会议室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
方默把刺客的随身物品摊在桌上。一柄淬毒匕首，三枚烟雾弹，一套可以改变面容的皮质面具，以及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边缘刻着一个极细小的纹样。
霍克的困意在看到那块金属片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没敢碰。
“这个纹样……”
“你认识？”
霍克深吸了一口气。
“影杀。”
方默把金属片拈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纹样是一把匕首穿过一只瞳孔的图案，线条极简，粗看像是装饰花纹。
“说说。”
霍克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影杀不是一个组织名，至少不是他们自己起的。这是情报圈子里对这帮人的称呼。准确地说，没有人知道这个组织叫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架构、成员数量和总部位置。”
“你的意思是，一个信息完全空白的杀手组织？”
“几乎空白。我们只知道三件事。”
霍克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影杀的历史非常久远，至少可以追溯到苍溟古星有文字记录以来。第二，这个组织遍布九大板块，甚至有人怀疑禁忌渊海底下都有他们的人。第三，”
他的第三根手指顿了顿。
“接到影杀订单的目标，历史上活下来的人不超过个位数。”
方默把金属片在指间翻了翻。
“我算哪根葱，值得影杀来接单？”
“这个我不知道。但能出得起影杀的价码的，不会是小角色。”
方默把金属片收进口袋。
“你在奇迹之城潜伏了四年，对苍溟古星的了解比我多。沧南洲之外的事，你有没有渠道？”
霍克苦笑了一下。
“城主，说实话，我四年都没出过沧南洲的边。对外面的世界，我的了解跟您差不多，基本等于零。”
方默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就不在霍克这里浪费时间。
两天后，方默回到了审讯区。
刺客被饿了四十八小时，整个人瘦了一圈，但意志力没有明显动摇。方默拎了把椅子坐在牢笼前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谁雇的你？”
沉默。
“行。”
方默抬起左手。
经验汲取。
这是他的大招。限制多，一般不用。但这种情况下，常规手段对一个有搜魂禁制的死士没有任何意义。
方默不读他的记忆，禁制锁住了。
但经验汲取可以做另一件事。
剥离等级和技能。
牢笼范围在五十米以内。精神力差距足够大。成功率很高。
方默的精神力裹着经验汲取的法则，渗透进刺客体内。
刺客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等级开始掉。
方默通过真实之眼看得清楚，刺客原本等级大约在三十五级左右。对标本土境界，差不多是大武师巅峰的水平。在苍溟古星的杀手里，算得上精锐。
三十五。
三十。
二十五。
经验被抽走的感觉不是疼，而是一种极其恐怖的空虚。气血在流失，技能在剥离，那些年复一年在黑暗中打磨出来的本事正在从身体里被一丝一缕地抽走。
刺客的脸终于出现了变化。
汗珠从额头冒出来。嘴唇开始颤抖。
二十。
十五。
“你的遁术很精妙。”方默的声音很平，“被我抽走之后，你觉得还能回去交差吗？就算我放你走，一个从大武师跌到普通人的废物回到影杀，结局是什么？”
十。
七。
刺客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肌肉在萎缩，气血在枯竭，那张普通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恐惧。
五。
三。
“停，”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
方默收了手。
刺客瘫在牢笼底部，大口喘气。全身的力量已经流失得只剩残渣。他现在连一个普通的准武者都打不过。
“我……只是一个低阶执行者。”刺客开口了，声线断断续续，“奉命……清理一个不稳定因素。”
“谁的命？”
“不知道。影杀的规矩……下级不知道上级的身份。任务通过死信箱传递，报酬通过匿名渠道结算。我只知道这次任务的优先级很高，悬赏数额是我入行以来见过最大的。”
“多大？”
刺客闭了一下眼。
“三千块魂晶。”
方默不太了解苍溟古星的货币体系，但旁边霍克倒抽了一口冷气。
“三千块魂晶够在天府武国买下半座城市了。”
方默把这个数字记下了。
“还有呢？”
“没了。任务失败……等于死亡。影杀的清道夫会来处理我。”刺客的声音变得很低，“你杀了我也好，留着我也好，结果没有区别。”
方默站起来，走出审讯区。
门外，霍克跟了上来，手里攥着那枚刻有影杀标记的金属片。
“城主，影杀这个组织比我之前知道的还要棘手。您在这个世界展露的实力已经引起了太多关注，如果是某个大势力通过影杀下的订单……”
方默抬手打断他。
“你上次说的那个万晓楼，在天武城对吧？”
“对。”
“去那里的路怎么走？要多久？”
霍克想了想。
“天武城在天府武国中部偏北，距离奇迹之城大概四千万公里。以方舟的曲率引擎……七个小时。但天武城是国都，外来势力进入需要通关文牒和武道联盟的认证，否则会被城防军拦截。”
方默拍了拍霍克的肩膀。
“文牒的事你来搞定。给我弄一个不那么显眼的身份。”
“您认真的？”
“不去不行。因果罗盘指不出下一块星图碎片的位置，我自己也找不到线索。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主动出击。万晓楼既然号称什么消息都能买到，那就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