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奇迹之城已经是第三天清晨。
方默把从空悲祭坛缴获的所有东西，残余的铭文拓片、半腐烂的兽皮典籍、以及那十二具来不及救回的遗体，全部交给了安雅。
“铭文部分和凋零庭的风格做交叉比对，兽皮典籍翻译后重点找和林氏、食天族、荧光孢子核心相关的内容。遗体做完检验后联系天武城方面认领。”
“明白。另外，姬咏思的兽皮卷语言比对已经完成了。”
安雅调出全息界面。
“结果很有意思。兽皮卷上的文字不属于苍溟古星任何已知语系，但和方舟数据库中一份标注为深渊纪·食星种族群综述的古代文献存在百分之六十三的拓扑匹配度。”
方默接过分析报告，扫了一遍。
食星种族群。
深渊纪的古老记载。
和食天族是同一个东西吗？
他把报告夹在腋下，去了医疗层。
阿蛮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
经过九转还魂草的净化和持续的经验介子滋养，她的等级已经回升到了三十二级，基础体能恢复了七成左右。但方默进门的时候，她正跟姬邱泽抢一块矿石吃。
“那是我的！方默叔叔给我的！”姬邱泽抱着矿石往床底下钻。
“你一个小屁孩吃那么多干嘛！给我尝一口！就一口！”阿蛮半个身子探到床底，一只手在够。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吃矿石对你没用。”方默走过去，把阿蛮从床底拽出来。
阿蛮抹了抹脸上沾的灰，有点委屈。
“我就是好奇嘛……闻着挺香的。”
“那是铁锈味。”
“铁锈也有铁锈的香法！”
方默把她按回床上。
“老实躺着。等你回到四十级，答应你的法则级全龙宴一道菜都不少。”
阿蛮瞬间老实了。
方默给姬邱泽又拿了两颗低阶能量晶体，小家伙立刻忘了刚才的争抢，开开心心地啃了起来。
从医疗层出来，方默去了一趟观星塔。
他需要安静地想一想。
天武城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空悲的肉身被毁，地下产业链被捣毁，那些伤者正在接受救治。但空悲的神识逃了，这是一个隐患。
更大的隐患是，刺猬木雕。
一百一十九个失踪者在同一家杂货铺买了同一样东西，然后消失。这些人去了哪里？刺猬木雕的精神诱导物质引导他们走向城东偏南，但空悲的祭坛里只有四十三个人，其余那些呢？
是在方默到达之前就已经被消耗了，还是被送到了别的地方？
方默倚在观星塔的栏杆上，看着远处奇迹之城的天际线。
通讯石震了一下。
洛璃。
“城主，羽长空传来紧急报告。”
方默按下接听。
洛璃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迫。
“羽长空在例行巡视城外二十公里防御带时，在东南方向发现了一处异常区域。”
“什么样的异常？”
“一片直径约三百米的圆形地带，地表植被全部枯死，土壤发灰，连岩石的纹路都变成了灰白色。检测显示该区域存在极其微弱但持续性的生命力衰减场。”
方默的手顿了一下。
灰色。生命力衰减。
这个描述太熟悉了。
魂寂之毒。凋零庭。
“还有呢？”
“在灰化区域的正中心，羽长空的侦察队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方默等着下文。
“那个人穿着奇迹之城的制服，经比对确认身份为，空天围球杯阳春面队成员，老陈。”
方默从栏杆上直起身来。
老陈。
阳春面队的前锋，球赛决赛下半场打入制胜球的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小玲喊他“陈叔”。
他应该在城里。比赛结束后，阳春面队的成员都留在了奇迹之城生活。方默亲自批准过他们的居住权限。
他怎么会出现在城外二十公里的灰化区域里？
“人呢？”
“已经被转移到方舟医疗室。生命体征很微弱，全身有轻度灰化侵蚀的痕迹，但没有生命危险。安雅正在做全面检查。”
方默已经在往医疗层赶了。
“他身上有没有携带任何物品？”
洛璃停了半秒。
“有。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侦察队的人试了几次都掰不开。最后还是安雅注入了镇静剂才取下来。”
“什么东西？”
“一个刺猬形状的木雕。拇指大小，做工粗糙，杂木材质。”
方默在走廊上停下脚步。
刺猬木雕。
解忧杂货铺里那个让一百一十九人失踪的刺猬木雕。
它怎么会在老陈手里？
方默三步并两步冲进医疗室。
老陈躺在诊疗台上，面色灰白，呼吸很浅。他的四肢末端有轻微的灰化痕迹，和阿蛮当初中毒时的症状相似，但程度轻得多。
安雅站在旁边，正在查看检测数据。
“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定，灰化侵蚀停留在表皮层，没有深入经脉。比阿蛮当时的状况好很多，估计是暴露时间短，而且他本身等级低，体内没有太多能量供毒素消耗。”
方默走到诊疗台前，看着老陈的脸。
这个中年男人在球赛期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闷着头跑。他的身份档案很简单：流民出身，带着女儿和几个老伙计从废土上讨生活，被方默的美食街吸引来到奇迹之城，在这里安了家。
方默转头。
“小玲呢？”
安雅查了一下。
“小玲目前在居民区的公寓里，莉莉娅安排的人一直在照看她。她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方默想了想。
“先别告诉她。等老陈醒了再说。”
他走到安雅旁边，看向被放在密封容器里的那个刺猬木雕。
拇指大小，做工粗糙，廉价杂木。
和天武城文秀报告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方默伸出左手，隔着容器壁感受了一下。
木雕内部的精神诱导物质已经几乎耗尽，但木头本身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很熟悉，
和凋零庭的荆棘印记是同一个频段。
方默收回手。
解忧杂货铺。刺猬木雕。一百一十九个失踪者。天武城的地下祭坛。空悲的仪式。凋零庭的印记。
现在又多了一条线：老陈。
一个在奇迹之城安了家的普通流民，手里攥着天武城杂货铺卖出的刺猬木雕，昏迷在城外二十公里处被灰色能量侵蚀的死地里。
这些碎片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