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濯比了个数。
方默看了一下。
贵倒不算贵。
主要是他现在穷。
上次为了压制阿蛮的毒素，把账上的钱几乎烧光了。后来给夜枭开技能感悟杠杆又花了五千万。方默在心里算了算剩余资金，不多了。
但这件事不能等。
“你去联系他。”方默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过去，“先付定金，尾款我想办法筹。要两份凭证，你一份我一份。”
范思濯接过银票，数了数，有些犹豫。
“方兄弟，这数目，”
“够不够？”
“够定金。但总价可能还得翻一倍，卡瑟兰最近查得紧，造假的成本水涨船高。”
“先去办。钱的事我来解决。”
范思濯把银票收好，点了点头。
“那个人在天武城和落云城之间的黑水镇上，我得跑一趟，来回最快三天。”
“行。三天后还在这个酒馆碰头。”
范思濯抓起床头的弩，往腰间一挂，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
方默把图纸重新收好，靠在墙上闭了一阵眼。
天门山。卡瑟兰王国。
一条越来越远、越来越深的路。
他的右手无名指习惯性地往旁边勾了一下，又勾了个空。小拇指不在了。
每次出现这种条件反射的时候，他都会短暂地烦躁一下。
不是为了手指本身。
是为了这根手指背后的代价、原因和那个还没被清算的账。
凋零庭。
方默睁开眼，从床上起身，走到桌前把冷掉的粥端起来喝了两口。
范思濯剩的。
不讲究了。
他掏出通讯器，准备给洛璃发一条例行的状态汇报。
通讯器还没按亮，屏幕自己亮了。
加密频道。来源标识，洛璃。
方默按下接收键。
信息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读得方默动作变慢了。
他盯着通讯器的屏幕，花生米忘了嚼，就那么含在嘴里。
信息内容：
“方舟异动，疑似有人从外部尝试激活应急唤回协议。来源无法追踪。另，城外灰化区域在过去十二小时内扩大了三倍。建议尽快返回。”
方默把花生米咽下去。
他关掉通讯器，站在窗前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
三件事。
天门山的秘密。卡瑟兰的路。以及奇迹之城正在恶化的灰化威胁。
时间不够用了。
方默转身出了房间，下楼结了房钱。走到酒馆门口的时候，掌柜在柜台后面喊了一声。
“这位客官，昨晚您点的那盘烤肉钱，那位大胡子的……”
“算他的。”
方默头也不回，拐进了巷子。
落云城的早市刚开张，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队。
他买了两个肉包子边走边吃，脑子里已经在排兵布阵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通往天武城的东南官道上，一辆慢吞吞的牛车正载着一个浑身伤痕的少女，一步一步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范思濯走后的三天，方默没闲着。
他白天在落云城的武者集市转悠，用散修“方林”的身份收购了一批气血丹和低级魂力结晶。价格不算便宜，但落云城毕竟是小地方，货源就这些，商贩见人来买就敢坐地起价。
方默懒得还价。他需要尽快把这批东西转化为经验值，然后把经验值变现回金钱，听起来绕了一个圈子，但这个圈子是有利可图的。
气血丹在落云城的零售价和在天武城的批发成本之间存在信息差。在这边买丹，用系统转化为经验值，再把经验值按市场价折算成金钱，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
经验商人的天赋，在任何时代、任何世界，本质都是同一件事：套利。
三天转下来，方默的账户余额勉强回了一些血。不多，但够用了。
晚上他待在客栈里研究图纸，并通过通讯器持续关注奇迹之城的情况。
洛璃汇报了三次。
灰化区域的扩张速度在第二天趋于稳定，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缩减。方默判断这是凋零庭在试探，不急于全面进攻，而是在持续施压，逼他分心。
莉莉娅在管城市日常运转。
小玲在木雕的引导下开始尝试控制空间位移异能，虽然十次有九次会把自己传送进墙壁里卡住，安雅每天最烦的工作就是从各种犄角旮旯里把她扒拉出来。
方默看到这条汇报的时候，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
第三天傍晚，范思濯回来了。
他推开风滚草酒馆包间大门的时候，灰头土脸，衣服上全是泥点子，脸颊上还有一道新添的擦伤。
方默给他倒了碗酒。
“怎么样？”
范思濯把酒一口闷了，从怀里掏出两枚巴掌大小的木质牌子拍在桌上。
木牌通体暗红色，正面刻着某种兽首纹样，背面是一串复杂的符号编码。摸上去的手感粗糙，但表面涂了一层不知名的蜡质涂料，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卡瑟兰王国暂住凭证，有效期一个月。”范思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假的，但仿真度极高。那个老狐狸说了，过边检没问题，只要别被神殿的人亲自查验就行。”
“神殿查验能看出来？”
“灰烬神殿的祭司有一种类似精神探查的手段，专门甄别外来者。凭证仿得再好也糊弄不了他们。但普通边境关卡的守军用的是简易比对法，只核验纹样和编码的格式，不验内里。”
方默拿起一枚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没有明显的做工瑕疵。
“花了多少？”
范思濯报了个数字。
方默把剩下的银票推了过去。
范思濯接了，犹豫片刻，开口。
“方兄弟，我得跟你说清楚几件事。关于卡瑟兰王国。”
“你说。”
范思濯又灌了口酒，清了清嗓子。
“卡瑟兰跟天府武国完全不一样。天府武国虽然也不太平，但好歹有武道联盟维持秩序，有法有规有底线。卡瑟兰没有。”
他竖起手指头，一条一条数。
“第一，卡瑟兰的统治核心不是皇帝，也不是武道世家，而是灰烬神殿。神殿的大祭司话语权比国王还大。他们的国民从出生起就被烙印了信仰铭文，每个人的精神力都跟神殿有一丝连接。外来者没有铭文，所以在他们的传感网络里就是一个，理论上只要不凑到祭司跟前，就不会被发现。但如果运气不好撞上了……”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二，卡瑟兰的民风极端排外。他们管外国人叫，意思是不配被灰烬神火净化的废料。被发现身份的外国人，最好的下场是被抓去矿山做终身苦力。不好的，失踪。彻底的那种，连骨头都找不着。”
方默剥花生的动作没停。
“第三？”
范思濯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第三，卡瑟兰王国内部的势力分布和天府武国不一样。这里没有武道联盟，没有正规的赏金猎人行会。取而代之的是三股力量，灰烬神殿掌控信仰和精神领域，王室掌控军队和边境，而地下……有一个叫蚀骨商会的组织控制着所有黑市交易和灰色产业。万晓楼曾经试图在卡瑟兰建立据点，派进去过七拨人。”
“活着出来几个？”
“两个。而且都废了。”
范思濯放下酒碗，认真地看着方默。
“方兄弟，我不是劝你打退堂鼓。跟着你做事的这段时间，你什么本事我心里有数。但卡瑟兰那地方，不是本事大就能横着走的。它的危险不在于谁的拳头硬，在于你根本不知道规则是什么。”
方默把最后一粒花生壳扔进碟子里。
“所以你不打算去了？”
范思濯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我只是在告诉你，这趟买卖不好做。但你出钱，我出命，谈好的，不反悔。”
方默冲他抬了抬酒碗。
“那就三天后出发。你这几天准备一下路上的物资。卡瑟兰边境最近的关卡在，”
“北辰隘口。从落云城往西北走，经过野狼岭和枯木谷，大概十到十二天的脚程。”
“行。”
方默站起来，把凳子推回原位。
“钱不够的话提前说。物资清单明天报给我。”
他走到包间门口，忽然又顿住。
“对了，落云城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范思濯想了想，摇头。
方默没多说，推门出去了。
他说的“异常”不是指赏金猎人斗殴或者街头打架那种日常异常。
他是在想心儿。
从商队分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方默对那个怯生生的侍女印象不深，见过太多可怜人了，在他的人生经验里，帮一把是举手之劳，但不可能把每个人都背在身上走。
他有更紧迫的事要做。
方默回到客栈，关上房门。
通讯器又亮了。
洛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