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
招牌上画着一只竖起两只长耳朵的兔子头，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天府文写着三个字：长耳旅店。
名字直白得让人没法评价。
进门的时候，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耳朵尖尖的，脸上长着雀斑，表情带着本地人特有的那种半警惕半好奇的神态。
“住店？“
“两间房，靠里的，安静点的。“范思濯往柜台上放了两枚金币。“有热水和吃的吗？“
少年看了看金币，又看了看两人的打扮，嘴角撇了撇。
“热水有。吃的，你们是要本地菜还是外地菜？“
“都行，有什么上什么。再来一壶酒。“
少年收起金币，从柜台下面翻出两把铜钥匙扔在台面上。
“二楼最里面两间。酒只有本地的苦酿，外地人大多喝不惯。“
“苦酿就苦酿。“
方默拿了钥匙上楼，推开房门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一扇朝后巷的窗。
被褥不算干净，但比露天睡山洞强得太多。
他把行囊放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后巷里有两个小孩在追一只灰色的野兔，野兔蹦蹦跳跳地钻进了一个墙洞里，小孩趴在洞口往里掏。
方默关上窗。
他的右臂还是不太对。
经脉淤塞虽然缓解了七成，但剩下那三成卡在肘部到腕部之间，像是有几根细线堵在管道里，怎么都冲不开。
方默坐在床上，用左手慢慢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根手指。
四根。
小拇指的位置是空的。
已经习惯了。
范思濯敲了敲门。
“饭来了。“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方默挑了挑眉。
四个菜：一盘烤兔肉，一盘炒蘑菇，一碗不知道什么豆子熬的浓汤，还有一碟切成薄片的灰绿色果子。
主食是两块巴掌大的杂粮饼子，硬邦邦的，得掰着吃。
那壶“苦酿“果然名副其实，倒出来是暗褐色的，凑近了有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方默尝了一口。
苦。
不是微苦，是从舌根一直苦到嗓子眼。
他面不改色地把酒杯放下了。
范思濯倒是喝惯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酒，端起来咕嘟灌了一大口。
“还行。后味有点甜。“
方默觉得他味觉可能出了问题。
两人吃着饭，范思濯朝楼下喊了一声，让那个雀斑少年再上来坐坐。
少年端了一碟花生米上来，站在门口不太想进。
“坐。“范思濯拍了拍凳子，给他倒了一杯苦酿。“小兄弟，你们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们头回来，人生地不熟。“
少年看了看那杯酒，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坐了。
“好玩的？兔儿城能有什么好玩的。“少年嗑了颗花生。“要买东西就去主街，要找人就去佣兵工会，要看热闹就去斗兽场。“
“斗兽场斗什么？“
“蜥蜴。“
“你们还斗蜥蜴？“
“怎么不斗？大蜥蜴咬小蜥蜴，小蜥蜴咬更小的蜥蜴。赢了的能卖好价钱，输了的直接剁了下锅。“
范思濯来了兴趣。
“那佣兵工会呢？最近有什么大任务？“
少年摇头。
“我一个看店的，哪知道什么大任务。不过最近来了不少外地人，都是冲着西北边去的。“
方默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西北？“他的语气很随意。“西北有什么？“
“天门山呗。“少年嗑花生的速度快了一点。“前阵子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消息，说天门山深处有个上古遗迹被地动震出来了，里面藏着了不得的宝贝。好多人想去，但走到半路就折回来了。“
“为什么折回来？“
“路不好走呗。天门山外围那片荒漠底下全是流沙虫的巢穴，人在地面上走，走着走着脚底下就塌了，整个人被吞进去，连骨头渣都吐不出来。“
“流沙虫？“
“手臂粗的大虫子，牙齿跟锯子似的，专门在沙层底下打洞。你踩到它的领地，它从底下一拱，沙子就跟水一样往下漏，你陷进去了它就啃你。“
方默和范思濯对视了一下。
“那本地人怎么过去？“方默把话往回带。
“骑钻地蜥啊。“少年理所当然地答。“钻地蜥是流沙虫的天敌，那玩意儿在地底下跑得比马还快，皮厚得箭都射不穿。流沙虫闻到钻地蜥的味儿就跑，根本不敢靠近。你要是想去天门山方向，不租一头钻地蜥，那跟送死没区别。“
“租钻地蜥，在哪租？“
“城西飞驰车行。“少年伸手指了个方向。“不过钻地蜥比地面蜥贵多了。地面蜥日租五十金币，钻地蜥日租三百，还得交一千金币的押金。要是蜥蜴死了或者跑了，押金不退。“
方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钻地蜥日租三百金币，天门山距离至少还有七到十天路程。
单程就是两千到三千金币。
加上押金一千。
两头蜥蜴就是至少六千到八千金币。
他现在的全部家当加起来，勉强能凑够。
但凑完之后就真的一个铜板都不剩了。
范思濯看出了他的犹豫，没有当着少年的面提钱的事。
他换了个话题。
“那些来找天门山的外地人，最后都怎么处理的？“
“有的花钱租蜥蜴走了，有的在佣兵工会发组队任务凑人头摊费用。还有几个胆子大的，什么都不租，就靠两条腿硬闯的。“少年嗤了一声。“硬闯的那几个，到现在也没见回来。“
方默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
范思濯又跟少年东拉西扯了一阵子，从城里的物价到附近的地形都聊了一遍。
聊到最后，少年明显话多了，花生也嗑了大半碟。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两位爷，我看你们像是走南闯北的人物。我给你们说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少年挤了挤眼睛。
“红帐坊。就在城东的巷子里面。那里的姑娘，可不是咱们这种凡夫俗子能想象的。”
“个个会跳舞不说，皮肤白得跟白玉似的，耳朵又长又软，一碰就，“
他做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手势。
范思濯的表情僵了一下。
方默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多谢小兄弟。天不早了，你去忙吧。“
少年识趣地站起来，端着空碟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
“真的，去看看。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