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睁开眼。
“范思濯。”
“在。”
“把弩调到穿甲模式。”
范思濯没问为什么，直接动手。
方默从凹地里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正在这时——
回音石猛地跳了一下。
方默低头看着它。
震颤频率骤变。
不是来自盆地的方向。
是来自山脊后面。
那个位置——
方默的脑子转了一圈。
山脊后面。
那是之前他看到的那三个穿深灰短夹克、拿着记录器具的人所在的方向。
震动传递了新的信息。
脚步声。
不止三个人。
变成了十几个。
方默抓起回音石，按在耳朵边上。
听了三秒。
他的表情变了。
那十几个人的脚步声整齐、匀速、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和白天在峡谷里遇到的那批白袍采集者一模一样的行进节奏。
方默把回音石收进口袋。
“计划变了。”
范思濯愣住了。
“啥？”
方默朝盆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黄雀来了。而且不止一只。”
他的话音还没落。
盆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响。
然后是林啸天的怒吼。
那怒吼被拦腰截断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喉咙。
盆地里的气血波动在三秒之内急剧衰减。
所有的能量震荡——林啸天的、凤凰社的、白橡树学院的——全部在同一时间被压了下去。
像是有人往沸腾的锅里浇了一桶冰水。
紧接着是林啸天的怒吼——但那怒吼被拦腰截断，像有什么东西捏住了他的嗓子。
高远教授的脸色变了。
铁山握住了刀柄。
高玲下意识往方默的方向退了半步。
方默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
他蹲下来，把回音石贴在地面上，闭上眼。
三秒。
五秒。
八秒。
盆地里的动静通过地面的震动反馈传进他的感知。
很快，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林啸天还活着。他的气血没有消失，只是被某种力量压缩到了极低的频率，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笼子里。
第二，凤凰社和白橡树学院的人也没死。但他们的能量输出全部停滞。
第三，那些白袍人的脚步已经进入盆地。
十二个……不，十五个。
“他们不是来打架的。”方默睁开眼。
“那是来干嘛的？”范思濯问。
“收割。”
方默说完这个词，从凹地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五百米外的盆地，烟尘还没散尽。
但透过回音石的反馈和真实之眼的残余视距，他大致拼凑出了盆地里的场景——
十五个白袍人分成三组，分别围住了林啸天、凤凰社和白橡树学院的残余队伍。
没有动手。
不需要动手。
某种无形的力场从白袍人身上扩散开来，把盆地里所有人的气血冻结在原地。
方默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种手段，他在峡谷里见过。
当时白袍人的首领只是释放了一股精神压制，就让铁山几乎跪下去。
而现在，十五个人同时施展……
盆地里传来林啸天第二声怒吼。
这次没有被截断，但声量明显比刚才弱了一大截。
“你们——！”
一个白袍人的声音很平静。
“七星草，交出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方默趴在凹地边缘，回音石贴着耳朵。
林啸天骂了三个字。
然后方默听到了一声闷响——不是拳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而是气血护罩被强行击穿的声音。
格外干脆。
“交出来。”白袍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这次，林啸天没有回答。
沉默了大约五秒。
方默听到了一个动作——玉盒被放到地上的声音。
林啸天交了。
方默把回音石从耳边拿开。
范思濯的表情很精彩。
“林啸天那种人……也会服软？”
“被十五个同级或以上的高手围着，谁都得服软。”方默说。
他重新趴回去观察。
白袍人拿到七星草之后，没有额外为难任何人。队形收拢，原路返回山脊方向。
速度很快。
来去都很快。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盆地里的力场随着白袍人的离开逐渐消散。
林啸天的气血波动暴涨了一瞬——是暴怒。
但他没有追。
他不敢追。
方默爬回凹地，拍了拍身上的土。
“林啸天被抢了。”
高远教授张了张嘴。
“那群白袍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方默摇了摇头。目前信息不够下定论。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些人的组织度、战斗力、以及对天门山资源的熟悉程度，远超在场任何一方势力。
他拿起回音石，继续监听。
盆地方向，林啸天开始整队。
“传我命令，全速撤离！此地不宜久留！”
林家的纪律性确实惊人。在遭到重大损失之后，没有溃散，没有内讧，迅速整队，朝北面的密林撤退。
方默听着那些脚步声远去。
凤凰社的人也在撤。方向是西南。
白橡树学院最惨，有人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来路退去。
盆地彻底空了。
七星草没了。
连泥土里残留的药香都被白袍人带走了。
方默站起身。
“走吧。”
铁山欲言又止。
方默看了他一眼。
“想说什么就说。”
铁山憋了半天。
“那些白袍人……要是碰上我们怎么办？”
“所以我让你们别动。”方默说。
铁山咽了口唾沫，不再多问。
队伍从凹地里出来，沿着矮树林的北缘绕开盆地，朝东侧的山脊方向转进。
方默走在队尾。
每隔几步就把回音石贴地听一次。
白袍人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林家的撤退方向与他们的路线不重合。暂时安全。
但方默的脑子没停。
老和尚说过，三十年前有人击碎影核进入山心，再没回来。
白袍人在采集影核碎片。
白袍人抢走了七星草。
他们像是在系统性地收割天门山里的一切高价值资源。
方默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盆地方向看了一眼。
林家撤退的路线上，最后一名护卫的靴子在残阳下走得匆忙。
靴底沾着一层细碎的粉末。
荧光色。
方默眯了一下。
那是七星草未成熟时散落的花粉。盆地里到处都是。林家护卫从战场上一路踩过来，靴底沾上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