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震荡波从方默的掌心钻入地下。
无声无息。
顺着碎石之间的缝隙、砂砾之间的孔洞、岩层之间的裂隙，朝西侧碎石坡的三个承重节点精准传递。
听风诀的精髓——不是用蛮力砸，是用最小的力量去撬动最脆弱的环节。
三个节点的间距分别在四米、七米和十一米。
震荡波抵达的时间差被方默控制在了零点三秒以内。
几乎是同时。
碎石坡没有任何预兆地裂开了。
不是垮塌。
是崩散。
从中间断裂，上半截的数吨碎石失去了支撑，顺着坡面轰隆隆地滚了下来。
烟尘冲天。
碎石砸在盆地西侧，溅起的石渣像弹片一样往四面八方飞射。
声势骇人。
林啸天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七星草的茎秆。
碎石坡崩塌的巨响从侧面灌进他的耳朵。
他没有松手。
但他偏了一下头。
只偏了一下。
凤凰社社长等的就是这一下。
她的身影在烟尘中消失了半秒。
再出现时，已经绕到了林啸天的右侧肋下。
掌中多了一柄极窄的短刃。
刃尖朝上，直取林啸天握住七星草的那只手腕。
林啸天的反应极快。
他左臂横扫，气血凝成一面盾，硬挡了这一刃。
金属撞击气血护罩的尖啸声在盆地里回荡。
但他的右手不得不松开了七星草。
白橡树学院的人也没闲着。
阵法重组，四道合击光束交叉射向林啸天的后背。
林啸天大骂了一声，不得不转身应对。
盆地中央，三方再度绞杀在一起。
而七星草依然蹲在碎石地的正中间，七色荧光慢悠悠地流转着，对周遭的混战毫不关心。
方默没有看七星草。
他已经站了起来。
碎石坡崩塌的烟尘在盆地西侧形成了一条天然的遮蔽带。
视线被切割。
气血感知被碎石中的高铁含量干扰。
这就是他等的窗口。
“走。”
方默拍了范思濯一下。
两人弯腰低身，沿着灌木带的边缘快速移动。
铁山带着高远教授他们已经退到了侧翼树线附近。
方默追上他们，手一挥。
“穿过这片林子，朝北走，别回头。”
铁山的脸上写满了“七星草不要了”的遗憾。
但他看了一眼盆地里打得天翻地覆的三方势力，把那点念头咽了回去。
命比药重要。
队伍钻进了灌木带后面的矮树林。
方默走在最后面，每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盆地里的战斗还在持续。
烟尘遮蔽了大部分视线，但气血冲击波的余威依然能穿透过来，把树干震得簌簌掉叶子。
方默的呼吸稳住了。
脱离了战圈。
临时的窗口有效。
他回过头，加快了脚步。
队伍在矮树林里穿行了大概三百米。
远离了盆地的能量辐射范围之后，周遭重新变得安静。
回音石的震颤频率也降了下来。
铁山靠在一棵歪脖子矮树上，大口喘着粗气。
“方兄弟，刚才那个碎石坡……”
“自然崩塌。”方默面无表情地说，“地震带嘛，常规现象。”
铁山瞪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咧嘴露出一个苦笑。
“行，自然崩塌。”
高远教授坐在地上，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还是因为七星草。
“可惜了……”他喃喃着，“那么完整的品相……四百年才出一株……”
方默在教授旁边蹲下来。
“教授，你觉得那三方谁能抢到？”
高远摇了摇头。
“难说。林家那个人短时间内拿不到。凤凰社的身法太滑，谁都别想轻易把她摁住。白橡树学院的合击阵法也够恶心。三方互相牵制……”
方默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短时间内谁也吃不掉谁。”
“很可能。”
方默站起来。
“那就不急。”
范思濯凑过来，压低声音。
“默哥，你是不是还想——”
“先走。”方默打断了他。
“但别走太远。”
范思濯一愣，然后领会了意思，嘴角抽了一下。
“螳螂捕蝉？”
方默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回音石，贴着地面放了几秒。
震颤反馈传上来。
盆地方向的战斗仍在持续。
而且烈度在加大。
“他们会打多久？”范思濯问。
“看谁先撑不住。”方默说，“林啸天气血最厚，但他两面受敌，消耗最大。凤凰社的人耗得起，但她们人少，持久战不利。白橡树学院……”
他顿了顿。
“最弱。但阵法省力，能拖。”
“我的判断是——最先退场的是白橡树学院。他们的人已经少了一个，阵法完整度不够。一旦林啸天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
高远教授听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那你的计划是？”
方默看了他一眼。
“教授，你是做学问的，有一句老话你肯定听过。”
“什么？”
“鹬蚌相争的下一句是什么。”
高远教授张了张嘴。
然后闭上了。
方默让铁山带着队伍转移到矮树林北侧的一处凹地里扎住。
这个位置距盆地直线距离大约五百米。
够远，不会被余波波及。
够近，回音石能监测到战场的变化。
方默靠坐在凹地边缘的石壁上，把听风诀的麻纸展开，一行一行地看。
老和尚的字写得潦草，但核心内容不多。
方默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用震动去听环境的法则波动。”
“寻找法则节点之间的空隙。”
“利用空隙来规避陷阱——也可以利用空隙来制造陷阱。”
他把这三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着。
刚才在碎石坡上用过一次。
效果比预想的好。
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他的震荡波精度够了，可传导距离和持续时间还差火候。
三个承重节点同时引爆已经是目前的极限。
如果是五个呢？八个呢？
他的右臂经脉还没完全恢复。
方默把麻纸折好收进怀里，闭上眼。
不是睡觉。
是在听。
回音石贴着地面，把远处盆地传来的震动反馈源源不断地送进他的感知里。
一下。
又一下。
频率在变。
林啸天的气血输出在减弱——不是力竭，是在蓄势。
凤凰社的身法轨迹在收缩——她们在收拢阵型，准备某种一击。
白橡树学院的阵纹频率开始紊乱——坏了。他们要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