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落下來的時候，方默本能地半蹲壓低了重心。
背後的範思濯和鐵山同時跨步站到他身側，刀出鞘。
但攻擊沒有來。
那道光打在方默身上，溫熱，無害，甚至帶著一絲讓人舒適的頻率震動。
不是攻擊。
是掃描。
方默很快做出了判斷。
他站直身體，抬頭迎向那道光柱。
光芒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約五秒，然後移開了。
掃過了身後的範思濯、鐵山、高遠——
但只是一掃而過。
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做停留。
最後，光芒又回到了方默身上。
定住了。
與此同時，背包里的pd-07礦石炸了一樣跳起來。
方默能感覺到整個背包在震，礦石的溫度已經到了燙手的程度，隔著好幾層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
他把背包取下來，拉開拉鏈。
礦石懸浮了起來。
沒有任何外力作用，那塊拳頭大小的三螺旋礦石從背包里緩緩升起，懸停在半空。
它表面的三螺旋紋路全部亮了，散發著與塔頂光芒完全相同色調的白光。
跳動的頻率——
方默數了一下。
和塔頂光芒的閃爍完全同步。
一拍不差。
“它在應答。”孔佑安不知什麼時候湊了上來，手里的探測器對著礦石猛掃。
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塊礦石和高塔之間存在某種信號握手協議——天哪，它們在通訊！”
方默沒空理他。
因為他發現了另一件事。
右手。
法則舊傷所在的右手掌心，正在發燙。
不是疼痛。
而是某種共振性的熱度。
他翻開手掌——
掌心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極其微弱的、斷續續的白色光點，從血管和經脈的紋路間透出來。
和塔頂的光同色。
和礦石的光同頻。
這三者之間的聯系，在這一刻變得無法忽視。
“老大，你的手——”範思濯也看到了。
“沒事。”方默攥緊拳頭，把光芒遮住。
他抬頭再次看向白塔。
塔頂的光柱沒有消散，依然定在他身上。
而在光柱照射的範圍內，地面的白色石板上，紋路正在變化。
原本平整無痕的石板表面，緩緩浮現出一組紋路——
三螺旋。
紋路從方默腳下開始，向白塔方向延伸。
一直延伸到了塔的底部。
在那里——
原本沒有門的實心塔壁上，裂開了一道縫。
縫隙不大，但在持續擴張。
白色的塔壁像活物一樣向兩側退開，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間。
一個入口。
“出來了……”高玲的聲音發緊。
所有人都看到了。
動靜不可能被忽視。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其他勢力的人正在趕過來。
尋龍世家的先遣隊最先出現在視野里，為首那人掏出羅盤看了一眼，臉色大變，沖著身後嘶吼了一句方默听不清的話。
鳳凰社老者也拿出了回音石——石頭震得飛快，嗡聲尖銳刺耳。
林家那邊，方默余光瞥到護衛們把剛醒過來的林嘯天放下了地。
林嘯天站在那里，披著毯子，盯著方默腳下延伸向白塔的發光紋路，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他剛從昏迷中醒來。
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但他看得出來——
那座塔是沖著方默開的。
不是沖著林家。
不是沖著尋龍世家。
不是沖著任何一個花了大價錢、動了大人脈、準備了十幾年才進入天門山的豪門勢力。
而是沖著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沒有任何世家背景的年輕人。
林嘯天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說。
但他身後的護衛頭領壓低聲音開了口︰“少主，那個入口……”
“我有眼楮。”林嘯天打斷了他。
方默沒管這些。
他專注地觀察著那個逐漸擴大的入口。
漆黑的空間里面，什麼都看不清。
但能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在里面等著。
等了很久。
方默把懸浮的pd-07礦石重新收進背包。
礦石落入手中的瞬間，滾燙。
他忍著熱度把它裹好，塞進包里。
塔頂的光柱隨之緩緩消散。
但入口沒有關閉。
它就那麼敞開著。
無聲的邀請。
“老大，我們現在怎麼辦？”範思濯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方默掃了一眼四周。
各方勢力的人都在陸續趕到，尋龍世家、鳳凰社、白橡樹學院、天璣閣——
每個人的表情都寫滿了貪婪、警惕和急迫。
他們也想進那座塔。
但塔是對著方默開的。
這就是籌碼。
方默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悸動——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情緒，不完全是緊張，也不完全是興奮。
更像是……終于到了。
從進入天門山的第一天開始，所有的路線都在指向這里。
pd-07礦石的指引，壁畫的記載，老和尚的路線，守橋人的認證——
每一步都在把他往這個方向推。
現在，門開了。
方默轉頭看向範思濯。
“去。”
範思濯愣了一下︰“去？就這麼去？”
“來都來了，總得上去看。”
方默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去食堂吃個飯”。
但範思濯跟了他這麼久，听得出來這種平常底下壓著的東西。
那是做了決定之後的松弛。
“走，我們去會這座城的主人。”
方默率先邁步。
腳踏上地面那條發光的三螺旋紋路時，白光從他腳底向塔門方向流淌，像是在為他鋪路。
範思濯緊跟其後。
鐵山背著李衛，護著高遠和高玲。
孔佑安帶著他的兩個助手，探測器舉在胸前，手都在抖。
鳳凰社老者猶豫了三秒，咬了咬牙，也跟了上來。
白橡樹學院的人對視一眼，沒有落下。
林家護衛架著林嘯天，最後一個出發。
林嘯天的臉色鐵青，但腳步沒有停。
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退縮。
林家不允許他退縮。
所有人都朝著那座白塔移動。
腳步聲在空曠的城市里回響。
方默走在最前面，視線鎖定那個漆黑的入口。
越來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入口處沒有守衛，沒有機關，沒有任何阻攔。
只有黑暗。
以及從黑暗深處傳來的、極其微弱的——
一聲嘆息。
方默頓了頓步。
然後，他抬腳邁了進去。
黑暗在身後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