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他从天台走回楼梯间，开始往下跑。
二十五层到一层，全速奔跑大约四十秒。
方默在第十二层的时候感觉到了异样。
楼梯间的灯灭了。
不是闪烁，是直接灭了。
然后脚下的台阶变了。
方默脚踩下去的时候，原本应该是第十二层到第十一层之间的楼梯，但他踩到的却是第十二层到第十三层的台阶。
方向反了。
他在往上走。
方默立刻停住脚步。
黑暗中，他把手贴在墙壁上感受了一下。
墙壁的温度正常。
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三步。
踩到的台阶是，向上的。
两个方向都在向上。
楼梯间变成了一个循环。
方默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取出城心石。
微弱的连接还在，虽然在市政厅附近被极大地压制了，但没有完全断裂。
方默通过城心石感知自己所在的位置。
第十二层。
楼梯间。
他把感知范围缩小到这栋楼内部。
模糊的结构图浮现出来，城心石能“看到”这栋楼的内部构造。
原来的楼梯还在那里，物理结构没有改变。
改变的是他的感知。
方默松了口气。
他闭着眼，放弃视觉，完全依靠城心石的感知来判断方向。
左脚抬起，迈出一步。
感觉自己在往上走。
但城心石告诉他，向下。
方默无视了自己的平衡感和重力感受，完全信任城心石的导航，一步一步往下走。
像是蒙着眼睛走路。
每一步都违反直觉。
身体在告诉他“你在往上走”，但他知道自己在往下。
第十层。第九层。第八层。
方默数着。
第五层。第四层。
“咔。”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是水泥台阶，是大理石地砖。
方默睁开眼。
一楼大厅。
旋转玻璃门就在三十步外。
楼梯间的灯重新亮了，背后的台阶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默没有多看，径直走向大门。
推门出去。
外面就是马路。
对面是市政厅的围墙。
两米高的铁栅栏。
方默翻墙的动作干净利落，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落在围墙内侧的草坪上。
市政厅的正面近在眼前。
四根希腊式立柱撑起的门廊，沉重的橡木大门，上嵌着一枚铜质的城徽。
方默走上台阶。
刚踏上第一级，他脚下传来了震动。
不是来自市政厅。
是来自身后。
方默猛地回头。
围墙外的马路对面，那栋他刚才跑下来的写字楼，整栋楼在晃动。
不对。
不是那一栋。
是周围所有的写字楼都在晃动。
然后，距离最近的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碎了。
从内部碎的。
无数块钢架和玻璃碎片被推出来，重新组合，拼接。
不止一栋。
方默身后的整条街上，三栋写字楼同时开始变形。
钢梁从墙体中被抽出来，扭曲、弯折、焊接。
混凝土块从楼体上剥落，嵌入钢架之间充当填充物。
整面整面的玻璃幕墙被折叠成鳞甲的形状，贴在钢铁骨架表面。
一个巨大的人形从三栋写字楼的废墟中站了起来。
三十多米高。
两条腿是公交车和卡车的车身，膝盖关节处能看到电梯缆绳绞合而成的肌腱。
躯干是写字楼的核心筒，钢筋混凝土的胸腔，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电路？能量管线？
两条手臂，左边那条是吊塔的悬臂改造的，右边那条是几十根水管和消防栓拧在一起。
头部是三个巨大的探照灯组成的三角形，发出刺目的白光。
它低下头，三束探照灯汇聚在方默身上。
地面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方默仰头看着这个钢铁巨物。
他没有动。
巨物的右臂抬起，那条水管组成的手臂，然后砸下来。
方默侧身闪开。
一拳落在市政厅门前的台阶上，大理石碎裂，冲击波掀起的碎石打在方默的背包上。
pd-07矿石在背包里“嗡”了一声。
方默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巨物的第二拳跟着来了。
方默用疾风步闪过，但巨物的攻击范围太大了，一拳覆盖的面积就有十几平方米。
他退到了围墙边上。
巨物的第三拳没有砸向他，而是横扫，整条手臂像铁鞭一样抽过来。
方默平地跃起三米，那条手臂从他脚底擦过去，击中了围墙。
铁栅栏被拍成了废铁片。
方默落地翻滚，避开飞溅的碎片。
这东西太大了。
方默的输出能力伤不了它。
不是一个量级的问题，它的体量和结构完全在方默当前武力范围之外。
但他不需要打败它。
他只需要进入市政厅。
方默再次看向市政厅的大门。
巨物的身体挡在了他和大门之间。
两只探照灯“眼睛”死锁着他。
方默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违反常理的事。
他不退反进。
疾风步全开，方默冲向了巨物的两腿之间。
三十米高的钢铁巨人，两腿之间的间隙足有五六米宽。
方默从它的胯下穿过去，速度拉到极致。
巨物反应了，它低下头去看，右臂跟着往下拍。
但方默已经穿过了。
他从巨物的身后冲出来，正前方就是市政厅的大门。
只有十几步。
方默冲上台阶。
背后传来巨物转身的轰响，地面在震。
方默抬脚踹在橡木大门上。
门纹丝不动。
他再踹。
还是不动。
背后的震动越来越近。
巨物的影子已经覆盖过来了。
方默没有再踹门。
他掏出了城心石，按在了门上铜质城徽的正中央。
城心石发出一阵高频的嗡鸣。
门上的城徽亮了。
铜质纹路中流淌出暗金色的光线。
“咔嗒。”
锁开了。
方默双手推门。
橡木大门向内敞开。
身后巨物的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下来。
方默跨过门槛。
拳头击中了门框上方的立柱，大理石碎块砸落在他身后。
但他已经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
外面传来巨物用拳头捶打大门的轰响。
一下。
两下。
门没有动。
方默站在市政厅的门厅里，弯着腰喘气。
汗从额角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直起身。
门厅很大，很空。
正对面是一条宽阔的走廊。
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门后面透出柔和的光。
方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抬头望去，前方那座灯火通明、装修豪华的大厅内部，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直径三米的圆形石板，石板上的三螺旋纹路正在缓慢旋转，散发出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