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捧在手心里，方默没有犹豫。
他用气血震荡将双手的水凝成一小颗水珠托在左掌，然后右手抬起，运力于胸口正中。
心头之血。
不是指尖那种毛细血管的血。
是从心脏泵出来的、经过主动脉的精血。
方默将气血内压集中在胸腔左侧，逼迫一小股血液从毛孔中渗出。
这个过程疼得他额头冒汗。
不是普通的疼，是从胸腔深处往外挤压的闷痛。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从他锁骨下方的皮肤表面渗了出来。
颜色比指尖的血深很多。
几乎是黑红色的。
方默用右手食指沾起这滴血，放入左掌的无根水中。
血珠入水的瞬间，没有扩散。
它在水中旋转了一圈，然后开始发光。
紫金色。
不是紫色，也不是金色，是两种颜色同时存在，交替闪烁。
很小，但亮度惊人。
方默端着这颗紫金色的液珠走出经理室，回到大厅的沙盘前。
他没有犹豫。
手一倾，紫金色液珠从掌心滑落，精准地滴在了沙盘正中央那栋微缩白塔的尖上。
前一秒，液珠还悬在塔尖。
后一秒，
被吞了。
一滴不剩。
微缩白塔的塔尖闪了一下紫金色的光芒，然后这道光沿着沙盘中所有的道路纹理向外扩散。
每一条街道都被紫金色的光描了一遍边。
每一栋建筑的轮廓都被短暂点亮。
方默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
不是地震。
是共鸣。
沙盘在和他共鸣。
然后，信息来了。
上一次触碰沙盘边缘时涌入的那种“感知扩张“再度出现，但这次没有被切断。
它持续了。
并且越来越清晰。
方默的精神海里涌入了海量的数据。
不是文字形式的。
是直觉。
是本能。
他“知道“了商业街第七号楼的承重墙有一条裂缝。
他“知道“了工业区东南角的一座烟囱里藏着三只休眠的金属蝙蝠。
他“知道“了范思濯正在跑。
跑得很快。
身后有东西在追。
方默的右掌心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三螺旋印记，那个从苍溟古星带来的法则旧伤，正在发生变化。
纹路在蠕动。
三条螺旋线慢慢展开、拉伸、重组。
线条越来越细、越来越密。
十秒后，方默的掌心不再是三螺旋。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极其精细的微缩图案。
城市鸟瞰图。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都清楚楚地刻在他的手掌皮肤上。
认主成功。
方默握了握拳，又松开。
掌心的图案随着他的动作微扭曲，但始终清晰可辨。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沙盘。
现在，他不需要触碰边缘了。
只要他愿意，精神力自然而然地就能“沉入“沙盘的视角。
方默试了一下。
他将一缕精神力探入沙盘，意识瞬间切换。
他“看到“了。
范思濯的侧脸。
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鬓角的碎发和嘴角干裂的血痕。
范思濯在跑。
铁山扛着昏迷的李卫跟在后面。
高远教授被高玲半拖半拽着。
三个天玑阁的商人夹在队伍中间。
他们身后，四个轮胎人正在追击。
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闷的震响。
轮胎拼凑的身体上缠绕着锈蚀的铁丝，充当临时的“肌腱“。
方默继续放大视角，观察街道细节。
范思濯带着人往北跑，白塔方向。
但前方三百米处有一个十字路口，地面上隐约有红绿灯的光在闪烁。
如果他们一头冲进那个路口……
方默的精神力继续延伸，试图观察得更远、更细。
他看到了轮胎人脚下每一圈橡胶的纹路。
看到了范思濯握刀的手在微颤抖。
看到了高远教授的眼镜片上有一道裂纹，
然后。
世界翻转了。
方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缩小。
不是错觉。
是一种极其真实的体验，骨骼在收缩，血管在压缩，视野在坍塌。
他正在被沙盘“吸“进去。
方默的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猛地将精神力从沙盘中抽离。
“呕，“
胃里翻江倒海。
天旋地转。
方默一把撑住沙盘边缘，弯着腰干呕了好几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但那种恶心感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方默大口喘着气，等眩晕感慢慢消退。
这就是代价。
操控沙盘不是无限制的。
精神力沉浸过深、观察时间过长，就会产生“缩小幻觉“。
再久一点，恐怕就不是幻觉了，而是真的被拽进去。
方默站直身体，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双腿还有点发软。
他等了大约两分钟，呼吸平稳之后，重新将一缕精神力，这次只用了上次三分之一的量，轻轻探入沙盘。
画面再度出现。
但这次他刻意保持“远景“视角，不去放大任何细节。
范思濯的队伍已经被逼入了一条死胡同。
三面墙。
背后四个轮胎人堵住了出口。
还有两个方默没见过的新型怪物，看形状像是用办公椅零件拼凑的人形，滑轮代替双脚，椅背的金属架举在头顶充当武器。
范思濯站在最前面，刀横在身前。
铁山把李卫放下，拳头攥得咯响。
高玲把高远教授护在身后。
死局。
方默把精神力撤回来，这次没有眩晕。
控制时长在十秒以内就没事。
他低头看着沙盘上那些光点，代表范思濯等人的六个光点被一圈红色阴影包围。
红色在收缩。
方默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打量沙盘的边缘。
上次匆忙之间没有仔细看。
现在认主成功了，沙盘边框上浮现出了一些之前没有的刻痕和符号。
方默绕着沙盘走了一圈。
北侧框架上，嵌着一排可以拨动的小旗帜，每面旗上画着不同的天气符号，太阳、云朵、雨滴、雪花、闪电。
东侧有一个圆形转盘，刻度从1到10，旁边标注着“光照强度“。
南侧是一排滑块，对应“温度“、“湿度“、“风力“。
西侧，
方默的视线停在西侧框架上。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小按钮，旁边刻着两个字：“重置“。
方默盯着那个按钮看了两秒，没碰。
“重置“的范围是什么？
重置整座城市？
重置某个区域？
会不会把范思濯他们也一起重置了？
不确定的东西，先不动。
方默把注意力拉回到北侧的天气旗帜上。
范思濯他们被困在死胡同里。
轮胎人和办公椅怪物正在逼近。
常规打法打不赢，之前范思濯他们就试过了，这些怪物能无限复原。
但如果改变环境呢？
方默看着那面画着雨滴的旗帜。
水。
轮胎人的身体是橡胶和铁丝。
橡胶不怕水，但铁丝怕。
办公椅怪物的滑轮在湿滑地面上应该会打滑。
而且大雨能降低能见度，给范思濯他们争取撤退的机会。
方默伸出手。
他将精神力注入“雨滴“旗帜，轻轻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