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帜拨动的瞬间，方默通过掌心感知到了变化。
整座芥子城的“天空“，那层模拟日夜循环的穹顶，开始变暗。
他再次探出一缕精神力，用远景视角观察范思濯所在的区域。
死胡同上方，乌云正在凝聚。
速度快得离谱。
从晴空到乌云密布，只用了不到五秒。
然后，
雨来了。
不是毛毛细雨。
是暴雨。
瓢泼大雨。
水帘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方默在沙盘的远景视角里看到，堵在死胡同口的四个轮胎人动作明显变迟钝了。
铁丝“肌腱“在大雨中嘎吱作响。
办公椅怪物更惨，滑轮在积水的地面上打滑，一个没站稳直接侧翻在地。
有效果。
方默满意地点头。
但他的视线往旁边一扫，
范思濯在骂娘。
方默能“听到“吗？
不能。
沙盘的远景视角没有声音。
但他能看到范思濯的嘴型和表情。
那张脸上写满了“什么鬼“三个字。
暴雨是无差别覆盖的。
轮胎人被淋了。
范思濯他们也被淋了。
六个人在瓢泼大雨里被浇得透心凉。
高远教授抱着脑袋蹲在墙角。
高玲的头发糊了一脸。
铁山倒是无所谓，但他扛着的李卫被雨水拍醒了，茫然四顾，一脸不知身在何处的恐慌。
方默：“……“
他忘了一件事。
天气系统是覆盖全城的。
他没有办法只对某一块区域下雨。
至少目前他还没找到精确控制的方法。
方默的精神力撤回来，他盯着沙盘北侧的旗帜区域。
“雨滴“旗已经被拨到了最大档位。
旁边还有更细的刻度？
方默凑近去看。
没有。
旗帜就是个开关，只有“开“和“关“两档。
想要微调，得配合南侧的“湿度“和“风力“滑块。
方默把“雨滴“旗拨回原位。
雨停了。
他通过掌心感知确认，范思濯那边的雨确实停了。
但六个人已经被浇成了落汤鸡。
轮胎人虽然动作恢复了一些，但铁丝关节处已经开始生锈，移动速度明显不如之前。
办公椅怪物还在地上打滑挣扎，短时间内爬不起来。
方默的注意力转向东侧那个“光照强度“转盘。
范思濯他们需要一个撤离的窗口。
轮胎人虽然迟缓了，但没有被消灭。
如果能制造一个更强的干扰，
方默的手伸向转盘。
转盘当前停在“3“的位置。
正常的室内照明水平。
方默想了想，把转盘拧到了“7“。
通过掌心感知，他“看到“芥子城的穹顶骤然变亮。
原本阴沉的天色被强光取代，街道上的阴影全部消失。
轮胎人停下了动作。
它们似乎对强光有应激反应，身上的橡胶在高温下开始变软。
方默觉得有戏。
他把转盘继续拧。
“8“。
“9“。
“10“。
一步到位。
下一秒。
方默通过掌心感知“看到“了什么叫作“灾难“。
一个微型太阳出现在芥子城的穹顶正中。
不是比喻。
是一颗发着白光的、温度高得离谱的光球。
范思濯所在那条街，以及周围半径两百米内的所有区域，瞬间被恐怖的高温笼罩。
地面的积水在零点几秒内蒸发殆尽。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啪“地一声燃了起来。
墙壁上的涂料冒泡、起皮、焦黑。
空气被扭曲成一层透明的波纹。
轮胎人倒是解决了，橡胶直接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粘稠物。
办公椅怪物的塑料部件也软得变了形。
但范思濯他们，
方默看到范思濯扔掉了烫手的刀，高玲尖叫着往墙角缩，高远教授的外套冒出了青烟。
铁山用身体挡住李卫，后背的衣服已经烧出了几个洞。
六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死胡同最深处的墙根挤，那里有一小片阴影。
方默手忙脚乱地把转盘拧回来。
从“10“直接拧到“1“。
光球消失。
温度骤降。
街道上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和融化的怪物残骸还在冒着黑烟。
方默撤回精神力，扶着沙盘边缘站了好一会儿。
“……操。“
他骂了一句。
光照强度“10“不是“很亮的灯“。
是“微型恒星“。
这破系统的刻度设计根本不线性。
方默深呼吸了两口。
范思濯他们应该没死。
他最后撤出视角前确认过，六个光点都还在，只是挤成了一团缩在墙角不动。
估计被吓得不轻。
方默能想象到范思濯这会儿的心理活动，先是莫名其妙下暴雨，然后雨刚停就来了个人造太阳。
这破城市怕不是要毁灭了。
但至少有一个好消息：堵在巷口的怪物全部报销了。
融化的橡胶和变形的金属零件瘫在地上，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路通了。
方默等三十秒，再次用极短暂的远景扫了一眼。
范思濯果然带着人从死胡同里出来了。
几个人走路的姿势都有点僵硬，被烤过之后的应激反应。
但方向对了，还在往白塔走。
方默把转盘调回“3“，正常照明，然后松开手。
他盯着沙盘的各种控制装置看了足一分钟。
每个旗帜、转盘、滑块下方，其实都刻着一些更细小的文字和符号。
之前他没注意到。
方默俯下身，凑近南侧的滑块区域。
“温度“滑块旁边有一行蝇头小字：“可指定区域Id叠加使用，详见城区编号表。“
区域Id。
方默直起腰，在沙盘的外框上寻找。
果然，沙盘的东侧框架内壁上，贴着一张微缩的城市分区地图。
每个街区都有编号。
从A-01到Z-99，密麻麻。
他可以指定某个区域单独调节天气和温度。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全城覆盖。
方默花了几分钟辨认，找到了范思濯队伍当前所在的区域编号，“G-17“。
然后又找到了通往白塔的安全路径经过的所有区域编号，逐一记在脑子里。
他又看向西侧框架。
“重置“按钮旁边也有小字。
方默凑近辨认。
“重置范围：全城/指定区域。长按3秒切换模式。“
方默长按了三秒。
按钮上方弹出一个极小的滑动挡板，露出一个输入区域Id的凹槽。
逐渐摸清了。
这个沙盘的操控精度远比他一开始以为的要高。
只是“快捷操作“太粗暴了，一拨就是全城。
真正精细的控制，需要配合区域编号来用。
方默靠在沙盘边，闭眼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范思濯他们暂时安全了。
烤焦了半条街虽然是意外，但客观上帮他们清除了追兵。
接下来只要沿着安全路径走，应该能顺利到达白塔。
方默睁开眼，视线扫过沙盘全局。
他的注意力被西南角的几个光点吸引了。
那个区域是工业区的边缘地带。
方默之前路过那里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
三个光点聚在一起，动不动。
旁边有几个方形的东西。
箱子。
方默用极短促的精神力探了一眼，控制在五秒以内。
三个人。
天玑阁的商人。
他们蹲在一间废弃仓库里，面前摆着四口大箱子。
箱盖掀开着。
里面堆满了各种材料，矿石、药瓶、符文碎片。
方默的精神力撤回来。
天玑阁。
这帮生意人什么时候都不忘囤货。
在这种鬼地方都能找到值钱的东西。
而且他们没有跟着范思濯一起撤退，而是趁乱溜到了工业区自己开小灶。
方默看着那三个光点，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现在急需测试一下沙盘的精确控制功能。
全城模式的暴雨和烤灯已经证明了“快捷操作“的威力，以及危险性。
区域定向模式还没试过。
正好。
天玑阁那三位自告奋勇地当了测试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