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郭佑庭已经完成了任务。
他把那片带有白橡树学院银线的衣角挂在峡谷入口外的一丛荆棘上，高度恰好是一个成年人奔跑时衣摆划过的位置。
地面上多了两组凌乱的脚印，朝着峡谷内部延伸了十几步后消失在岩石地面上。
痕迹留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够让追踪者确信“目标从这里进去了“。
做完这些，郭佑庭顺着预定路线绕上了峡谷北侧的崖顶。
方默已经在那里了。
他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城心石平放在膝盖上，面色比昨晚更苍白了几分。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
“锚定完成了。“方默没抬头，声音有些发哑，“入口就在你下面那个位置“
他朝崖下偏了偏下巴。
郭佑庭趴到崖边往下看。
回龙峡最窄处，两侧岩壁像两扇要合拢的门板，中间只留了不到二十米的缝隙。
什么都看不出来。
“放心，没人看得出来。“方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城心石表面，“入口是隐形的，只有我注入精神力的瞬间才会激活。持续时间三秒三秒之内，范围内所有生物体自动吸入。“
“三秒够吗？“
“她的队伍通过那段最窄处的时间，大约在四到六秒之间。“方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我的时机必须卡在第二秒。“
郭佑庭咽了咽口水，没再多问。
等
这是今天唯一要做的事。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把峡谷底部的阴影一寸一寸地缩短。
方默半闭着眼养精蓄锐，精神力已经在昨晚的锚定中消耗了接近四成。剩下的六成，必须留给接下来最关键的那一击。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时辰。
城心石传来微弱的震动是安插在峡谷外围的侦查构装体发回的警报。
方默睁开了眼。
沙盘投影在他面前展开，微缩的地形图上，几个移动的光点正从西北方向快速接近。
辛弥亚的部队到了。
“来了。“方默轻声说。
郭佑庭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岩石边缘。
从崖顶向下俯瞰，峡谷入口处出现了第一道人影。
是灰烬猎犬的前哨两个人，轻装，一人持弩一人持短刀，贴着峡壁交替掩护前进。
他们在入口处的荆棘丛旁停了一下。
其中一人蹲下去查看地面的脚印，另一人用短刀挑起了那片白橡树学院的银线衣角。
两人交换了个手势。
确认。
信号回传到后方主力部队。
片刻后，辛弥亚的身影出现在了峡谷入口。
她今天没有骑鸦鹰。
六只钢翎鸦鹰被留在了峡谷外面那里太窄，展翅飞不起来。
她步行走在队伍中央偏前的位置，身边左右各一名大宗师级护卫，身后跟着十七名灰烬猎犬成员，排成紧凑的两列纵队。
二十一个人，稳步向峡谷深处推进。
方默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慢，全身的注意力凝聚成一根针，扎在城心石上。
他在等。
峡谷底部，辛弥亚的队伍推进速度不快。
前哨每走三十步就停下来检查一次地面和两侧岩壁，确认没有埋伏。
谨慎。
太谨慎了。
方默的手指微收紧。
按照这个速度，整支队伍从进入峡谷到抵达最窄处，还需要大约七分钟。
七分钟。
他调整呼吸，把精神力压到最低消耗的待机状态，等待那个唯一的窗口。
崖顶的风很大，吹得郭佑庭的衣角猎作响。方默朝他做了个手势趴低。
郭佑庭立刻伏下身子，整个人贴在岩石上不动了。
下方，队伍继续推进。
前哨已经通过了最窄处，正在对面展开警戒。
主力部队的队头两名宗师级猎犬成员踏入了那段两侧岩壁收拢的狭窄地带。
方默开始在心里数人头。
两个。
四个。
六
辛弥亚走到了最窄处的边缘。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方默的心跳漏了半拍。
辛弥亚偏头看了两侧岩壁，伸手摸了一下壁面上的苔藓。
只是例行检查。
三秒后，她收回手，继续向前迈步。
她的身体完全进入了最窄处的范围。
方默开始倒数。
身后跟着的两名大宗师护卫也踏进来了。
十一……十二……十三……
后续的猎犬成员鱼贯而入，两列纵队在窄道里被迫压缩成了几乎肩贴肩的密集队形。
十七……十八……十九……
倒数第二人。
最后一人。
二十一。
全部进入。
方默的双手猛地按在城心石上，六成精神力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城心石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崖下，回龙峡最窄处的空气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畸变。
不是风。
不是魂力波动。
是空间本身在扭曲。
岩壁的轮廓开始模糊，地面上的碎石像被投入水中的倒影一样荡漾起来。整个二十米宽的区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幅正在融化的画。
辛弥亚的反应极快。
她第一时间爆发出武侯级的气血洪流，裹住了身边最近的三名下属，试图强行撕裂周围的空间扭曲。
但她错判了。
这不是攻击。
这是门。
白光亮到极致的瞬间，崖下那段二十米长的峡谷通道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画布上揭下来一样，凭空消失了。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甚至没有气浪。
一秒前还在行军的二十一人，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回龙峡中蒸发了。
只剩下两侧干净净的岩壁，和前后两段突然断开的空峡谷。
崖顶上，方默双手从城心石上移开。
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全湿透了。
精神力骤然跌至不足一成，脑仁里嗡嗡作响，嘴里泛上一股铁锈味。
但他还是低下头，看向膝盖上的城心石。
沙盘的投影还亮着。
微缩的芥子城安静静地躺在他面前。
城市中央的那个十字路口上，多出了二十一个光点。
它们正惊慌失措地四散移动然后又重新聚拢到了一起。
辛弥亚在稳定队形。
方默盯着那个最亮的光点那是武侯级的能量标记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进来了。“
郭佑庭从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唇发白，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颤。
刚才那一幕太过超出他的认知。
一座巴掌大的模型城市，把二十一个活生生的人吞了进去。
方默没有给他发愣的时间。
“走。下崖。去北坡和范思濯汇合。“
他说着把城心石重新收入怀中。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岩壁。
“你没事？“郭佑庭伸手想扶。
“精神力透支。死不了。“方默甩开他的手，自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快点。峡谷外面还有六只鸦鹰。它们的骑手进了城，这些畜生很快就会发现主人不见了。“
两人沿着崖顶向北方快速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