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操控积木巨龙释放那道“格式化删除”，几乎把他九成的精神力抽了个底朝天。
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
范思濯和郭佑庭几乎同时冲了上来，一人架住他一边胳膊。
“方哥！你脸色不对”
“别喊那么大声。”方默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消耗大了点，死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城心石。
石头表面的温度正在缓慢下降，那几道细微的裂纹没有继续扩大。
沙盘投影里，之前那片区域的二十一个光点已经全部熄灭，空旷的微缩街道上干净净。
什么都没剩下。
方默吐出一口浊气，把城心石收回了怀里。
“行了，收摊。”
郭佑庭蹲在旁边，嘴巴张了好几次，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那……那位大祭司……就这么……没了？”
他说“没了”这两个字的时候，舌头打了个结。
武侯级。
灰烬神殿的大祭司。
带着二十名宗师以上的精锐。
就这么……
方默把背靠在了崖壁上，喘了两口气。
“可能是在我的城市里迷路了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永远都走不出来那种。”
郭佑庭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决定跟着这个人走，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范思濯没有追问细节。
从在天门山溶洞里亲眼看到积木巨龙碾碎林啸天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跟着方默的时候，不需要问“怎么做到的”，只需要确保自己没拖后腿就行。
“能站起来吗？”范思濯伸出手。
方默握住他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腿有点发软，但还撑得住。
“走。”方默拍了拍身上的土，“这地方不能久留，辛弥亚那边虽然处理干净了，但她出发前肯定给后方留了信。灰烬神殿的后续人手随时可能抵达回龙峡。”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身。
方默走了几步，精神力虽然枯竭，但体内气血还算充沛。
他掐了一粒气血丹扔进嘴里，辛辣的药力顺着喉管灌入四肢百骸。
“郭佑庭。”
“在！”
“你之前说的备用计划，现在可以用了。”
郭佑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废弃矿道？”
“对。”方默的步伐没有减速，“一线天我们虽然过了，但这次动静太大。辛弥亚的队伍整建制失踪，灰烬神殿不可能当作没发生。他们会在所有已知的路线上加倍设防。”
“但那条矿道……”郭佑庭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我只知道入口的位置，里面的情况我也只是听那个商人说过，并没有亲自走过。”
“无所谓。”方默道，“比起外面满大街找我们的灰烬神殿，一条没人走过的矿道反而更安全。”
范思濯在后面插了一句：“那矿道里有什么危险没有？”
郭佑庭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
他回过头，表情有些微妙。
“当地人传说，里面有一种会发光的怪虫。被咬到的人……会得失心疯。”
范思濯：“……”
方默连眼皮都没抬。
“走吧，虫子总比大祭司好对付。”
三人在夜色掩护下，沿着山脊向西南方向快速移动。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郭佑庭在一处长满杂草的山坡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
他拨开齐腰高的灌木丛，露出了一个半塌方的洞口。
洞口很窄，勉强能容两人并肩通过。
风从里面往外灌，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和矿石特有的金属腥气。
“这座矿山废弃了至少六十年。”郭佑庭蹲下身，用手掌探了探洞口的气流，“记忆里那个商人说，他当年贩运违禁品的时候走过这条路，从入口到出口大约需要五到六个小时。”
“出口在哪？”
“在天府武国与卡瑟兰王国交界的无主山地。”郭佑庭比了个方向，“绕开了所有关卡。”
方默点头。
他拍了拍郭佑庭的肩膀。
“干得漂亮，先手准备这种东西。”
郭佑庭耳根微发红，难得露出了一点年轻人的羞赧。
三人依次钻入洞口。
方默走在最前面。
虽然精神力损耗严重，但真实之眼在短距离内依然能使用。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根低阶的照明符石，微弱的暖黄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三米的范围。
矿道比预想的要宽敞。
早年间被人工开凿过的痕迹还清晰可见两侧岩壁上残留着规整的凿痕，头顶每隔十来米就有一根生锈的铁质支撑架。
只是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塌方。
好在塌方并不严重，基本都能侧身通过。
三个人沉默地走着。
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被放大，和偶尔滴落的水声交替响起。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方默最先察觉到异样。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星点点的蓝色光芒。
不是符石的光，也不是矿石的折射。
那些光点在缓缓移动。
一颗，两颗，十几颗……越往前走越多。
整条矿道的天花板上、岩壁缝隙里、甚至脚下的碎石堆中，密麻地布满了指甲盖大小的蓝色荧光。
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星空塞进了地底。
范思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这就是……会发光的怪虫？”
郭佑庭吞了口唾沫。
“嗯。就是这个。那个商人说，被这东西咬到的人，轻则头痛欲裂产生幻觉，重则精神崩溃变成疯子。”
三人停了下来。
方默收起照明符石。
不需要了。
周围的蓝光已经足够照亮一切。
他抬起手，手指在眼前轻轻一划。
真实之眼激活。
虽然只能维持短短几秒的全力观测，但足够了。
在真实之眼的视界下，那些所谓的“怪虫”瞬间被解构。
不是虫。
是一种菌类生物。
确切地说，是以微量魂力矿石为养分的发光菌落。
它们的“身体”是扁平的、半透明的菌丝网络，攀附在岩壁表面。
那些蓝色的光点，是菌丝末端的孢子囊在释放轻微的魂力波动时产生的副产物。
而所谓的“咬人致疯”
方默关闭真实之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别担心。”
他转过身，对两个表情紧张的同伴说。
“不是虫子。是一种以魂力矿渣为食的菌类，发出的光里带有轻微的致幻成分。但对精神力强大的人无效。”
范思濯：“轻微？多轻微？”
“你在这里待上三天三夜不睡觉，可能会头有点晕。”方默弹了弹手指，“正常通过的话，屁事没有。”
范思濯长出一口气。
“那行。”
郭佑庭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方默重新迈步。
“跟紧。别用手去碰岩壁上的东西，吸入少量光孢没问题，但直接接触的话浓度会高不少。”
三人继续前进。
蓝色的菌光将整条矿道映照成了一条幽蓝色的隧道。
说实话，抛开“致幻”的标签不提，这景色其实还挺漂亮的。
范思濯走在中间，忍不住东张西望。
“像不像海底。”
“你见过海底？”方默头也不回地问。
“电……不是，我在天门山的一本画册里看过。”
方默没接话，脚步稳定。
越往深处走，光菌的密度越大。
到了最密集的区域，整条矿道简直变成了一个蓝色的发光管道，亮度甚至超过了外面的月光。
方默注意到这片区域的矿壁上残留着大量开采过的痕迹。
这里曾经是矿脉最富集的地方。
光菌以残留的矿渣为食，自然在这里聚集得最为密集。
“注意脚下。”方默提醒，“这片区域地面碎石多，别绊倒了。”
范思濯应了一声，刚低头看路
他的脚尖踢到了什么硬东西。
“嗯？”
那东西被他踢得滚了两圈，在蓝色的荧光下翻转着停了下来。
范思濯本能地用脚拨了拨。
圆形。
光滑。
正面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在蓝色菌光的映照下，那东西上刻着的诡异花纹清晰可见。
是一颗人类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