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方默把自己的想法跟洛璃和阿蛮说了：既然吞江蟾能把东西吞进去，那理论上也有办法让它吐出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引导。
洛璃当即翻出了前几天整理的古籍残页，指着其中一段：“这里提到过一种清腑草，古代驯兽师用来给大型吞噬类异兽做肠胃清理。效果类似催吐，但温和无害。”
“城里有吗？”
“后山药田第三区种了一些，我前阵子做药剂实验时移栽过来的。”
“取一株来。”
半个时辰后。
城主府后花园。
方默、阿蛮、洛璃三人围着一张石桌坐成一圈。
桌面中央放着一只瓷碗，碗里是一根被掰成几段的火腿肠，上面洒满了绿色的碎末，那是洛璃研磨好的清腑草粉。
吞江蟾蹲在碗边上，歪着脑袋端详了半天。
它用前爪拨了拨碗里的火腿肠，凑近闻了闻。
鼻孔抽动。
绿豆大的眼珠子眯了眯。
“吃不吃啊？”阿蛮趴在桌上，下巴垫在手背上，跟它对视，“磨磨唧唧的。”
蛤蟆犹豫了三秒。
然后张嘴。
“咕噜。”
连碗差点一起吞了，阿蛮眼疾手快把碗抽走，只留下火腿肠被蛤蟆一口闷了。
“吃了！”
三人精神一紧，全部凑近观察。
蛤蟆吞完后，肚子咕噜噜响了好一阵。
它似乎有些不舒服，在桌面上挪了两步，前爪按着肚子，鼓起了腮帮子。
然后它趴下了。
不动了。
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阿蛮的耐心消磨得差不多了，她开始用指头戳蛤蟆的后腿。
“喂，吐啊。”
蛤蟆不耐烦地蹬了一下她的手指。
“洛璃，药效多久起作用？”方默问。
“古籍上写的是半盏茶……但那是针对正常体型的异兽。吞江蟾腹内空间太大，药效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扩散。”
方默点头：“那就等。”
又过了二十分钟。
阿蛮已经开始在石桌上用手指弹弹珠了。
就在这时，
“咕噜噜，”
蛤蟆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肠鸣。
三人同时坐直。
蛤蟆睁开眼，表情很痛苦。它张开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响。
“要吐了！”洛璃喊道。
方默立刻把石桌上的茶具全部扫到一边，腾出空间。
下一秒。
“噗，”
蛤蟆张嘴了。
那张巴掌大的小嘴在一瞬间扩张到脸盆大小，一股浑浊的气流从它喉咙深处涌出。
“咕咚！”
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从嘴里飞了出来，砸在石桌上，溅起一片粘液。
紧接着第二坨、第三坨、第四坨，
“哗啦啦，”
蛤蟆像打开了闸门，肚子里的东西接连不断地往外涌。
石桌瞬间堆满了，东西开始往地上掉。
阿蛮连忙后退两步躲开溅射的粘液，洛璃则迅速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方默蹲下来，在那堆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杂物中翻找。
一把生锈到只剩刀柄形状的铁剑。
一个缺了半边的粗陶瓦罐，里面还糊着不知多少年前的食物残渣。
半本书，方默翻开看了看，纸页被粘液和胃酸浸泡得半透明，字迹模糊成一团墨迹，完全无法辨认。
几块灰扑扑的石头，形状不规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一只草鞋。
方默把草鞋拎起来看了看。
编织手法粗糙，用的是某种干枯的水草，鞋底磨损严重，至少穿了好几年。
从工艺判断，这东西少说有上百年历史。
“有诺亚方舟的零件吗？”阿蛮凑过来，踮着脚尖避开地上的粘液。
方默把所有东西翻了一遍。
“没有。”
阿蛮的肩膀塌了下来。
“一块都没有？”
“一块都没有。”
方默站起身，看着那堆杂物，思考了几秒。
“它肚子里的存货太多了，这些应该是最外层的，也就是最近期吞进去的杂物。诺亚方舟体积大，可能埋在更深处。”
洛璃蹲在旁边逐件检查，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她从那堆杂物底部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片，用袖子擦掉粘液。
石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虽然被腐蚀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仍隐约闪烁着暗淡的光泽。
“这是……阵法碎片。”洛璃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而且品阶不低，至少是宗师级的刻阵师手笔。”
方默接过来看了看，收进了储物戒指。
“先存着，回头再研究。”
他转头看向石桌上的吞江蟾。
蛤蟆吐完之后，整只趴在桌面上，四条腿摊开，薄薄的肚皮贴着石面，看起来舒服多了。
它“呱”了一声，声音虚弱，然后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就吐了这么点？”阿蛮不甘心地戳了戳蛤蟆的后背。
“别急。”方默拦住她，“第一次用清腑草，药效温和，能清出这些已经不错了。慢慢来，每天喂一次，层层递进，总能吐到深处。”
阿蛮看着地上那堆破烂，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喂它吃火腿肠，然后等它吐垃圾，再把垃圾分门别类收好？”
“总结得很准确。”
“方默。”
“嗯？”
“我堂堂城卫队总教头、空天围球杯冠军大队长，沦落到捡蛤蟆口水垃圾的地步了？”
方默拍了拍她的肩：“事关十七条人命。”
阿蛮闷了两秒，认命般点头：“行吧。”
她蹲下去，开始把那些杂物按材质分类。
金属的放一堆，石头放一堆，有机物放一堆，看不出是什么的放一堆。
方默在旁边协助，洛璃则负责登记造册。
花了大半个时辰，“垃圾分类”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总结：第一次催吐实验产出物品共计十七件，其中有潜在研究价值的仅那片阵法碎片一枚，其余均为无用废物。
“明天继续。”方默合上洛璃的记录本，“加大清腑草的剂量试试。”
“明白。”洛璃点头。
阿蛮抱起桌上的蛤蟆，蛤蟆这会儿很轻，跟抱个枕头似的。
“败家子，走了，回窝睡觉。”
蛤蟆在她怀里哼哼了两声，拱了拱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方默看着阿蛮抱着蛤蟆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接下来几天，“喂食，催吐，分类”三步走成了雷打不动的日程。
每天吐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断了的箭矢、风化的兽骨、某种不知名的金属碎片、甚至还有一顶破斗笠和半只靴子。
但始终没有诺亚方舟的痕迹。
方默不急。
他在等。
第四天傍晚。
方默刚从书房出来，准备去后花园看看今天的“催吐成果”。
走廊尽头，一个纤细的身影快步走来。
上官亦心。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新衣裙，比刚来时气色好了许多，但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
步子很急，袖口被自己的手指绞得发皱。
方默停下脚步。
“亦心？怎么了？”
上官亦心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城主……我，我好像……又听到了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