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稳住身形后，试着往蛤蟆体内注入了一缕气血探查。
气血进去之后就没了回响。
像往无底洞里丢了颗石子，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内部构造完全无法感知。”方默收回手，皱了皱眉。
洛璃快速回忆古籍中的相关描述：“吞江蟾腹内自成空间，外界力量根本无法穿透。它的体重波动……古籍上没有详细记载，但提到过一句吞多少便重多少。”
“意思是这三千斤，是它肚子里存货的分量？”
“有可能。”
方默看了一眼掌心里的小胖子。
你肚子里装着我的诺亚方舟、十七条人命、外加不知道多少年吞进去的杂七杂八。
难怪这么沉。
“带回去再说。”方默把手掌举到阿蛮面前，“你来。”
阿蛮愣了一下：“我？”
“你力气大。”
“我力气是大，但……”阿蛮看了看那只蛤蟆，嘴角抽了抽，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三千斤对阿蛮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她一只手托着蛤蟆，另一只手叉腰：“走吧。”
三人转身朝花谷外走去。
走出十几步。
阿蛮的脚突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怎么了？”方默扭头。
阿蛮举起托着蛤蟆的手，表情很微妙：“它……变轻了。”
“多轻？”
“跟棉花似的，几乎没重量。”
方默刚要说什么，阿蛮的身体猛地往下一矮，脚下的土地被踩出两个深坑。
“又重了！！！”
阿蛮咬牙撑住，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筋都鼓了出来。
方默迅速用精神力扫了一下，蛤蟆依然睡得死沉，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两秒后。
重量再次消失。
阿蛮用力过猛，手臂猛地往上弹，差点把蛤蟆甩到天上去。
“我x！”
她手忙脚乱地把蛤蟆捞回来，死死按在胸口。
蛤蟆在她怀里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呱”了一声，很不满地蹬了蹬腿，然后又睡过去了。
方默捏了捏眉心。
接下来的回程路上，阿蛮走得……相当精彩。
三步轻，两步重，一步轻，五步重。
毫无规律，完全随机。
她时而被几千斤的重量压得脚陷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时而又因蛤蟆突然变轻而脚步飘忽，差点踩空绊倒。
最夸张的一次，蛤蟆在零点一秒内从极轻切换到极重又切回来，阿蛮整个人原地蹦了一下又砸了一下，看起来像在玩一种诡异的原地蹦迪。
洛璃跟在后面默默记录数据。
方默走在前头引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你要是累了我来扛一会儿。”
“不，累，！”
阿蛮倔强地昂着下巴，额头上全是汗，牙关咬得咯吱响。
“本姑娘连武皇的拳都接过，还怕一只蛤蟆？！”
话音未落，蛤蟆又变重了。
阿蛮的膝盖弯了九十度，脸快贴到地面。
“……嘶，！”
方默叹了口气，蹲下来把阿蛮从地上提溜起来。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三人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赶回奇迹之城。
进城的时候，阿蛮的状态已经很不正常了。
她抱着蛤蟆，走路深一脚浅一脚，半个身体歪着，步伐忽快忽慢，配合她满头大汗、龇牙咧嘴的表情，远远看去，活像在街上跳一种民间祭祀舞蹈。
城卫队的巡逻兵看到他们的阿蛮统领这副模样，集体愣在原地。
一个新兵小声问旁边的老兵：“统领这是……练功？”
老兵咽了口唾沫：“看着不像……”
阿蛮经过他们身边时，蛤蟆恰好从重变轻。
她惯性地抱着的双臂猛地上扬，整个人后仰了三十度，脚后跟“嘭”地在石板路上磕了一声。
两个兵面面相觑。
“统领……跳的是什么舞？”有人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阿蛮瞪过去的眼神让那人连退三步。
到了城主府门口，方默实在忍不住了。
他肩膀抖了两下，别过头去，把笑意咽回肚子里。
洛璃全程面无表情，只有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记录：“第四十七次重量切换，间隔约三点二秒，重量峰值约四千斤……”
进了城主府大厅，阿蛮“砰”的一声把蛤蟆放在了紫檀木桌上。
不是放。
是砸。
桌面震了震，茶杯跳起来又落下。
蛤蟆被震醒了，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阿蛮双手撑在桌边，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方默。”
“嗯？”
“你的蛤蟆。”
“嗯。”
“它再变重一次，我不保证能忍住不把它摔墙上。”
方默从旁边端了杯茶递给她，语气平静：“辛苦了。”
阿蛮接过茶灌了一大口，气还没喘匀，方默又开口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它的专属饲养员。”
茶水喷了出来。
“什么？！”
“任务内容很简单。”方默扳着指头数，“每天按时投喂火腿肠，观察记录它的习性变化，重点目标，想办法让它把诺亚方舟吐出来。方舟上还有十七个人。”
阿蛮张了张嘴，又闭上。
十七条命。
她没法拒绝这个理由。
“行，我接。”阿蛮叉着腰，“但条件，”
“说。”
“第一，伙食费你全包。这家伙只吃那种破火腿肠，城里没卖的，得派人去外面镇上采购。”
“准了。”
“第二，采购量不能少。万一它吃多了呢？一次至少买一百根。”
“没问题。”
“第三。”阿蛮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蛤蟆，压低声音，“它要是夜里突然变重把我的床压塌了，修缮费用也你出。”
“……准了。”
方默转身找来后勤负责人，当场签发了一份采购令。
负责人接过手令，看了一遍，抬头确认：“城主大人，您确定？”
“确定。”
“您要我们……定期派采购队去凡人城镇……大批量购入一种名为王师傅牌的……火腿肠？”
“对。先买五百根。不够再加。”
负责人的表情很复杂，但他什么都没问，抱拳退下了。
阿蛮往椅子上一靠，看着桌面上那只睡成一摊的翠绿蛤蟆。
它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瘪，偶尔还砸吧两下嘴，也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
“你给它取个名字吧。”方默说。
阿蛮歪着头想了想。
“就叫败家子。”
方默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
安顿好蛤蟆的事，方默松了口气。
诺亚方舟有了着落，虽然还没拿回来，但至少确认了方向，只要摸清吞江蟾的习性，早晚能让它把吞进去的东西完整吐出来。
他看着桌上那只巴掌大的翠绿色小东西，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
它能吞，就一定能吐。
关键是，怎么引导它吐出指定的东西？
方默翻开洛璃整理的古籍摘抄，在“消化”和“排泄”相关的字段上画了个圈。
一场别开生面的实验计划，在他脑子里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