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上官亦心的生活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
早上跟着导师练习精神力的收放控制，下午泡在图书馆里自学，晚饭后在花园散步消食。
阿蛮偶尔会跑来找她聊天，大多数时候是抱怨那只“败家子”蛤蟆今天又吐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上官亦心听着，偶尔笑出声。
这种日子，是她十六年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
没有呵斥，没有鞭打，没有从早到晚做不完的苦工。
有人会喊她“亦心”而不是“贱婢”。
有人会在她走路时给她让道，而不是故意伸脚绊她。
有人会在饭桌上把好菜夹到她碗里，然后凶巴巴地说“多吃点，瘦得跟芦苇似的”。
那个人是阿蛮。
上官亦心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到了一个不同的地方。
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天。
这天傍晚，方默正在书房研究那张虚空鲸的洄游航线图，反复比对郭佑庭留下的坐标注释。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莉莉娅刚送来一壶新茶。
方默正伸手去端杯子，余光里捕捉到了一道异样的黑影。
一枚由影子构成的乌鸦，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书房的石墙，落在他桌面上。
乌鸦在接触桌面的瞬间化为一滩墨色，迅速凝成一行小字：
“夜枭急报：有要事，夜间回归面禀。”
字迹只停留了三秒，便融入桌面木纹，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杯子，把面前的航线图卷起来，换了一张白纸铺上。
夜枭他派出去执行外围情报搜集任务的暗影单位，已经很久没有“急报”这个前缀了。
方默抿了一口热茶，把白纸压好，安静地等着天黑。
收到夜枭的传信之后，方默没再多想，站起身活动了两下。
距离天黑还有一阵子，干坐着也是浪费时间。
他推开书房门，沿着回廊往后花园的方向走。
刚拐过一个弯，前方就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让一让让一让别挡道小心砸着你们！”
阿蛮抱着吞江蟾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三个推平板车的后勤兵。
平板车上堆着满满四箱“王师傅”火腿肠，码得整整齐齐。
方默看了一眼那四箱火腿肠，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库存消耗速度。
这玩意儿现在是奇迹之城消耗量最大的单品物资，超过了所有武道丹药和修炼材料的采购总和。
“方默！”阿蛮远远看见他，加快脚步凑过来，“你看你看，今天它超乖的，一路上都是轻飘飘的！”
她把怀里的吞江蟾举高给方默展示。
蛤蟆四条短腿悬空，眼珠子半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嗯。”方默伸手在蛤蟆头顶点了一下，手感光滑微凉，确实没有变重的迹象。
“它今天吐东西了吗？”
“吐了吐了！”阿蛮把蛤蟆往左臂一夹，腾出右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你自己看。”
方默接过油纸包，打开。
里面躺着五样东西：
一截指头长的铜管，绿锈斑驳。
两块碎瓦片，边缘圆润，不知被胃液泡了多久。
一颗拇指大的圆珠子，材质不明，灰扑扑的。
还有半截梳子。
方默把前面几样扫了一眼，然后把那半截梳子拿起来细看。
梳齿断了大半，只剩下靠近手柄处的三四根。
但梳身的材质手感温润细腻，入手微微发暖。
方默翻到背面，上面隐约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纹样。
暖玉。
而且是上等暖玉，这种材质在天府武国的市面上极为罕见，寻常大户人家用的都是普通的青白玉梳。能用暖玉做梳子的，要么是古武世家的内眷，要么就是某些大人物的私藏。
“这东西从哪来的。”方默自言自语。
阿蛮凑过来瞅了一眼：“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断了，修不了吧？”
方默没回应她的话，而是把梳子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他又拿起那颗灰扑扑的圆珠子，用精神力轻轻一探。
没有任何反应，死物。
再看铜管和碎瓦片全是毫无价值的废物。
“就这些？”
“就这些。”阿蛮摊手，“今天清腑草的剂量加到三份了，洛璃说明天试试加到四份，看能不能催得更深。”
方默点了点头。
阿蛮把蛤蟆又抱回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它的脑袋：“败家子，你争点气行不行，把那艘大船给本姑奶奶吐出来。”
蛤蟆“呱”了一声，既像回应，又像敷衍。
方默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蟾的互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阿蛮。”
“嗯？”
“它这几天的活动范围有没有什么变化？晚上关在笼子里还是放养？”
“放养啊。”阿蛮理所当然地说，“它不喜欢笼子，关进去就嗷嗷叫唤，吵得整条街都睡不着。我就把它放在我房间的窗台上，它自己趴着就睡了。”
“晚上有没有溜出去过？”
阿蛮想了想，面露犹豫。
“……好像有。前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它不在窗台上，在床底下趴着。身上还沾了点泥。”
方默皱起眉头。
吞江蟾是吞噬型异兽，腹内自成空间，而且它能在地下挖掘地道这是洛璃早就确认过的事实。
如果它晚上偷跑出去，在奇迹之城周边甚至更远的地方进食……
那它吐出来的东西，就不仅仅是“之前”的存货，还可能包含“最近”新吞进去的东西。
暖玉梳子，会不会就是最近才吞的？
方默看着阿蛮怀里那只半睡半醒的蛤蟆，心思转了好几圈。
“从今晚开始，它睡觉的时候别放养了。”
“关笼子？它会叫”
“不关笼子。让洛璃弄个追踪用的微型信标，贴在它后腿根部。晚上如果它溜出去，我要知道它去了哪。”
阿蛮眨了眨眼：“你怀疑它偷吃别人家东西？”
“我怀疑它能带我们找到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方默说完，又补了一句：“以后它吐出来的所有东西，不管多破多烂，第一时间给我过目。别扔掉任何一件。”
“好吧好吧。”阿蛮嘟囔着，“本姑奶奶现在是蛤蟆饲养员兼垃圾回收站站长，齐活了。”
方默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