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阿蛮打发走之后，方默在后花园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
晚风吹过，带着花草的清香。
他把今天吞江蟾吐出来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铜管、碎瓦片、不明珠子这些都是碎片化的废物，看不出来路。
但那半截暖玉梳不一样。
暖玉产自天府武国东部的云梦山脉深处，矿脉极少，年产量极低。能用上这种材质做日用品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再结合吞江蟾的地下活动习性它可能挖穿了方圆数百里甚至上千里的地下区域。
那些地道，连接着谁的地盘？通往什么地方？有没有经过某些大势力的地下仓库或密室？
方默忽然觉得，这只蛤蟆的价值，可能比他最初预估的还要大。
诺亚方舟当然要找回来。
但在那之前，或者说在那同时如果能借助吞江蟾的地道网络，建立一条别人根本不知道的隐秘交通线……
那可太有意思了。
方默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先不急。
今晚还有夜枭的情报要听。
一步一步来。
他往书房走去，路上遇到了端着晚饭托盘准备给上官亦心送餐的侍女，随口问了句“心儿今天情况怎样”，侍女回答“姑娘下午在图书馆待了三个时辰，精神很好”。
方默“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回到书房，莉莉娅已经把晚饭摆好了。
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肉汤，两个白面馒头。
方默坐下来吃饭，一边吃一边翻看洛璃今天送来的日常汇报文书。
城防巡逻正常。
三号训练场的器械需要维修更换批了。
城外采药队反馈南面林区出现了一头五阶凶兽的踪迹让巡逻队注意，暂不主动出击。
魂力脉冲列车的定期维护报告没问题。
诺亚方舟失踪案进展持续观察中。
一切平稳。
方默把文书合上，夹了最后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端起汤碗喝了个底朝天。
吃完饭，收拾好桌面。
他泡了壶茶，把灯芯拨亮了些，铺开一张白纸，开始梳理自己手头的所有牌。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暗蓝变成了漆黑。
奇迹之城的街灯次第亮起，远处城墙上的守备法阵散发着淡淡的暖光。
方默写写停停，纸上列了两排东西。
左边是“威胁”：灰烬神殿残余、天府武国军方暗流、未知窥探源头。
右边是“资源”：芥子城/城心石、鲸云矿/虚空鲸航线、吞江蟾/地道网络、上官亦心/精神预警、洛璃情报网、阿蛮/城卫武力。
他看了一会儿，在两排之间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三个字：
“钱不够。”
方默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无奈地笑了一声。
说到底，经验商人这个职业的核心驱动力就是金钱。钱到位，级别随时上；钱不到位，一切白搭。
天门山那一趟收获不小，但大头是鲸云矿和时渊蝉蜕，真正能变现的流通物资并不多。
得想办法搞一笔大的。
这个念头还没展开，方默的耳朵动了动。
书房外，安静得过分。
连走廊上侍卫换岗的脚步声都暂停了一拍。
然后
“笃笃笃。”
三声极轻的叩门声。
间隔均匀，节奏特殊。
方默收起桌上的纸张，把笔搁好。
夜色渐深，奇迹之城在守护法阵的光芒下静谧而安详。
方默处理完一天的事务，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的茶壶还冒着最后一缕热气。
他在等。等他最得力的暗影，带回关乎未来的重要情报。
夜深了。
城主府书房内只有灯火和茶杯碰触桌面的轻响。
方默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沿，节奏很慢，但没断过。
他在想事情。
从天门山回来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过了不到两周。
但发生的事情，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还多还杂。
芥子城。
这座洞天法器是他目前手里最大的杀器。能困人，能挪移，能召唤构装体，能操控天气如果说城心石是钥匙，那芥子城就是一座可以随身携带的战争堡垒。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辛弥亚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激活了那枚鳞片信物，把消息递了出去。
灰烬神殿知道辛弥亚死了。
知道她是被困在某种洞天法器里消灭的。
甚至可能知道动手的人拥有“三螺旋”印记。
他们会怎么做？
派更强的人来？
还是暂时忍耐，暗中布局？
方默猜是后者。
灰烬神殿虽然狂热，但不蠢。辛弥亚是大祭司级别的高手，她加上二十名精锐，全军覆没对方一定会掂量自己的胃口够不够大，再决定要不要动嘴。
但这只是推迟了矛盾爆发的时间，并没有消除。
方默把“灰烬神殿”这个词在脑子里标了个红色。
然后是鲸云矿和虚空鲸航线。
这是三个月后的事。
郭佑庭这个人，合作过一段时间了，能力不错，脑子灵光，有自己的目的从第九板块脱身，回到他出生的第七板块。
这个目的本身没有问题。
但方默对他的信任程度，也仅限于“互利共赢”这四个字。
航线图已经到手了，鲸云矿也囤了足够的量。就算郭佑庭中途变卦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方默也有独立执行这趟远航的底气。
唯一的变数在于虚空鲸的洄游时间窗口只有三天。
错过了，就要再等整整一个轮回。
这个时间节点卡得很死，容不得任何差池。
方默把“三个月”这个数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往后推了推椅子，换了个坐姿。
接下来是吞江蟾。
这小东西的肚子里装着诺亚方舟，装着十七条人命。
方默没有忘记那艘飞艇上的人。
清腑草的催吐实验在持续进行，每天加大剂量，每天往深层推进一点。但吞江蟾腹内空间的容积远超常规认知，照目前的速度，没有半个月打不到诺亚方舟所在的“深度”。
急不来。
唯一让方默觉得有意思的，是今天那半截暖玉梳子带来的联想。
如果吞江蟾的地道网络足够庞大……
方默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这件事需要数据支撑。
追踪信标明天就能装上，之后观察三到五天，看看它夜间的活动轨迹和范围，再做判断。
最后一个课题上官亦心。
她的精神力天赋是方默目前手里最灵敏的“雷达”。
能听到数百里外的精神波动，能感知情绪色彩，能分辨狂热与恐惧……这种能力的上限，方默暂时还看不见边界。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本人就成了一个需要被重点保护的目标。
如果有人发现她的天赋
方默的手指停了一拍。
不能让外人知道。
至少在她的精神力强度足以自保之前，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奇迹之城里住着一个天生的“精神力雷达”。
这件事，他得跟莉莉娅和洛璃交代清楚。
方默把所有的思路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拿起桌上凉透的茶杯。
茶水已经没了温度，入口带着一股涩味。
他一仰脖子灌了下去，把空杯搁回桌面。
窗外万籁俱寂。
城主府的护卫在院墙上无声地巡逻，脚步轻得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盖不住。
方默的呼吸放缓放长，整个人沉入一种半冥想半休息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