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转眼过去。
筹款比方默预想的顺利。
朱沁雪在听完完整版仓储稳定膜方案的技术优势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四百万金票的交易。
她甚至主动把交付时间提前了一天。
王室学术经费的审批也走通了，两百万整，莉莉娅编了个“古代地下建筑能量场测绘”的课题名目，批文盖了皇家建筑学会的戳。
六百万，凑齐了。
全部兑换成王室承兑金票——六张面额一百万的深蓝色票据，每张都有独立的加密水印和魂力验证印记。
方默把六张金票叠好，放进贴身内袋。
傍晚六点。
圣墓街。
教堂。
一切流程跟前几次没有区别。
忏悔室。
灰白薄片。
窗板滑开。
托盘推出。
这次托盘上只有一个东西——一只手掌大小的铜制密封筒。
筒身光滑，没有锁扣，两端各嵌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灰色矿石珠。
方默认出来了。
这是一种魂力密封容器，开启方式很简单：往两颗矿石珠里同时注入魂力，内部真空层就会解除，筒盖自动弹开。
但在此之前——
方默先把六张金票从内袋里取出来，整齐码放在托盘上。
然后他等了一下。
三秒后，托盘缩回。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托盘再次推出。
空的。
金票已被收走。
上面多了一张小纸条，靛蓝字迹：
“款项确认。交易完成。密封筒已解锁第一层，注入魂力可阅。内容阅后自毁。”
方默把纸条放回去，拿起铜制密封筒。
入手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
他没有在忏悔室里打开。
站起身，把密封筒收进怀里，离开教堂。
街上暮色深浓，路灯在雾气里散着昏黄的光。
方默快步走了三条街，确认身后干净之后，拐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背靠墙壁，从怀里取出铜筒。
双手拇指分别按住两端的灰色矿石珠，缓缓注入魂力。
矿石珠亮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筒盖弹开。
里面卷着一小卷极薄的纸片，材质跟忏悔室里用的特制纸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阅后自融，不留痕迹。
方默把纸卷抽出来，展开。
从现在开始计时。
十二分钟。
纸面上的靛蓝字迹密密麻麻，字号极小，但排列整齐：
“所询符号出现记录如下——
”记录一：圣历1347年，王城珀尔加大教堂翻修时，施工队在地基第三层发现一块黑曜石碎砖，表面刻有该符号。碎砖被王室收走，下落不明。
“记录二：圣历1502年，第十一任国王加冕典礼的官方画师手稿中，王冠正面中央宝石底座的浮雕纹样与此符号高度吻合（吻合度92%以上）。该手稿现存王室密库，非核心血脉不可调阅。
”记录三：圣历1511年至今，历代国王佩戴之星辉王冠正面主宝石下方，均可见此符号。每届加冕典礼的近距离观礼者（限前三排贵族席位）均有目击记录。
“综合评判：该符号与圣艾兰王室之星辉王冠存在直接关联。王冠现由当朝元首佩戴，日常存放于王宫至高殿顶层光之间。
”附注：星辉王冠主宝石材质未知，颜色不定（历代记录描述各异，从深紫到透明均有），王冠本体为七合金铸造，重三斤七两。自第十一任国王起，王冠从未离开过王宫。“
方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又从头看了第二遍。
然后第三遍。
确认所有信息全部刻进脑子里之后，他把纸卷松手。纸卷在掌心缓缓褪色，靛蓝字迹一点点消失，不到两分钟就彻底干净了。
铜制密封筒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筒身从中间断开，两截掉在地面石板上，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粉末。
方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
星辉王冠。
当朝元首。
王宫至高殿顶层。
他在死胡同里站了将近三分钟，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结论只有一个，而且毫无商量的余地——
这件事比他想象中麻烦太多了。
不是”有点麻烦“，也不是”难度较高“，而是那种踩上去就知道深浅的麻烦。
当朝元首是武王八段。
武王八段是什么概念？
在沧南洲，武皇已经是传说级的存在，武王以下的段位差距每跨一级都是天堑。
武王八段，在整个苍溟古星的第九板块都是站在顶端的人物。
方默现在是52级，对应的本土境界大致在宗师初段左右。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用数字描述没什么意义。
就算他把城心石的全部构装体倾巢而出，单挑一个武王八段也是找死。
更别说对方坐拥一整个国家的武装力量，住在防御最严密的王宫核心区。
方默把手插进口袋，往胡同口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没有慌，但也没有装作这不是问题。
星辉王冠在王宫，王冠上有那个符号，符号跟星途碎片同源——
但符号出现在王冠上，不等于星途碎片就在王冠里。
这是两件事。
方默把这个逻辑拆开来重新理了一遍。
有没有可能，符号只是一个图案，被某位古代工匠无意中刻上去的，跟碎片本身没有直接关联？
他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个符号的形态太特殊了，三条弧线的曲率和交叉方式根本不可能是随机设计的产物，也不符合任何他见过的装饰纹样风格。
它在三公主体内那枚碎片的表面出现过，在哭泣之塔祭坛裂缝的边缘出现过，在他掌心印记激活时出现过。
这不是装饰。
这是标识。
那么，王冠上的符号意味着什么？
可能性一：王冠里藏着一枚星途碎片，符号是碎片本身的能量溢出痕迹，渗透到了王冠的宝石或金属里。
可能性二：王冠是用某种特殊材料铸造的，那种材料本身与星途碎片同源，携带天然符号。
可能性三：某位掌握星途碎片信息的前人，刻意把符号铭刻在王冠上，作为某种记号或警示。
方默站在胡同里，脑子里把三种可能性分别推演了一遍。
可能性一的概率最高。
如果是可能性一，那星途碎片就在王宫里。
在武王八段的贴身之处。
方默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夜空里费尔伍德城的灯火。
这个问题今晚解决不了。
强攻是死路。
潜入王宫是另一条死路。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他现在还没想到的角度。
贸然行动只会把局面彻底搞砸。
方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