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不长不短。
方默没有浪费。
白天他继续维持学者身份，跟莉莉娅去皇家建筑学会翻阅公开档案。
晚上回到酒店，他把所有已知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朱沁雪那边的鲸云石通道运转正常，第三批货已经到手。
上官亦心的精神力控制训练也在稳步推进，她现在能把感知范围精确收缩到三十米内，不再被远处的杂乱情绪干扰。
一切按部就班。
第三天傍晚。
方默提前半小时出门。
他绕了两条街确认没有尾巴，然后从教堂侧门进去。
忏悔室。
灰白薄片。
窗板滑开，托盘推出。
这次托盘上除了纸笔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枚拇指肚大小的灰色蜡封圆片，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方默看了看蜡封片，没有动它，先拿起旁边那张纸。
纸上有字。
靛蓝色，极细极密：
“符号踪迹可查。情报等级：绝密。报价：六百八十万金币。一次性买断，不拆分。确认交易请将蜡封片置于搁板左侧。放弃请置于右侧。”
方默把这行字读了三遍。
六百八十万。
金币。
他脑子里迅速换算了一下。
以天府武国的物价体系为参照，六百八十万金币大约相当于一座中等城市半年的军费开支。
或者换个更直观的说法——够买下整条铁匠巷加上巷子里所有店铺的全部存货。
暗网监察会上次给出的报价是“三枚高纯度魂力结晶”，折算成金币大约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
这次直接翻了三十多倍。
方默把纸放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搁板边缘。
贵吗？
当然贵。
贵得离谱。
但方默没有第一时间把蜡封片推到右边。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暗网监察会是什么性质的组织？
朱沁雪说过，这个组织的历史比王室还悠久，交易全程匿名，保密性极高。
能在圣艾兰扎根这么久还没被王室铲除，甚至跟王室形成某种默契共存的关系，说明它的情报来源涵盖了这个国家最顶层的权力圈。
这样的组织开出六百八十万的价格，不会是随口乱喊。
它敢标这个数，就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它手里确实有货——那个符号在圣艾兰出现过的确切记录，时间、地点、载体，一应俱全。
第二，这条情报的敏感程度极高——高到对方认为值六百八十万金币。
什么样的情报值这个价？
方默脑子里转过几个可能性。
如果符号只是出现在某本古籍的插图里，或者某块荒郊野外的石碑上，那顶多值个几十万。
能标到六百八十万，说明符号出现的位置本身就极其特殊。
皇宫？
王室密库？
还是某位权贵的私藏？
方默深吸一口气。
不管出现在哪里，这都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星途碎片是他突破当前瓶颈的核心——系统面板早就给出了明确提示，集齐碎片后将解锁新的能力进化路径。
没有碎片，他就算把等级刷到99也触碰不到那个层次。
六百八十万。
方默闭上眼，快速盘点了一下自己的资产。
奇迹之城的金库储备，加上这段时间通过经验商人天赋转化积攒的流动资金，再算上几笔尚未兑现的应收账款……
勉强够。
但会把流动资金抽干大半。
方默睁开眼。
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枚灰色蜡封片，平稳地放在搁板左侧。
确认交易。
放下蜡封片的瞬间，方默同时抽出一张纸，写道：
“已确认。金币交付方式请指定。另：此前承诺的情报（圣艾兰军方与外部势力合作详情）是否可折抵部分金额？”
他把纸面朝下放到托盘上。
托盘缩回。
等待。
这次没等太久。
大约两分钟，托盘推出来。
纸上多了回复：
“情报折抵：可。经评估，你所持军方情报可折抵八十万金币。实付六百万整。交付方式：三日后，同时同地，携六百万金额等价物（魂力结晶、鲸云石原矿、或王室承兑金票均可）。届时同步交付完整情报信函。逾期作废。”
方默快速计算。
折抵八十万之后，实付六百万。
魂力结晶太多不好凑，鲸云石原矿他手里有但不想消耗这批储备。
王室承兑金票——这个可以。
朱沁雪的物流渠道能接触到大额金票流通，而且方默手里的特批令本身就能从王室系统内调取资源。
六百万不是小数目，但三天时间足够他操作。
方默把回复内容逐字刻进记忆里，然后翻到背面写了最后一行：
“三日后准时。另附军方情报摘要如下——”
他用剩余的纸面空间，简要写下了圣艾兰军方飞艇能量仓藏有天府武国战略物资鲸云矿粉的事实、哭泣之塔地下祭坛的存在、以及黑金主教的身份信息。
没有写缚魂大阵的细节——那是他的底牌，留着以后用。
写完，放回托盘。
托盘缩回。
十几秒后再次推出，纸上多了两个字：
“已收。”
方默站起身，走出忏悔室。
教堂里蜡烛还在燃，火苗纹丝不动。
他推开侧门，走进傍晚的街巷。
六百万。
三天。
方默沿着圣墓街往北走，脑子里已经在排列筹款路径。
特批令走王室通道，能以学术研究经费的名义申请一笔拨款，但额度有限，最多两百万。
剩下的四百万，得通过朱沁雪的渠道想办法。
无疆物流的体量摆在那里，四百万的金票对她来说不算天文数字，但方默必须拿出等价的东西去换——
他手里最值钱的筹码，是那套仓储魂力稳定膜技术的完整方案。
之前只给了朱沁雪一个基础版。
完整版的适用范围更广，不仅能解决当前的损耗超标问题，还能让无疆物流在未来的特殊物资运输领域取得垄断性优势。
这个方案的市场价值远不止四百万。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方默加快脚步。
回到酒店时，莉莉娅正在房间里整理当天从建筑学会抄录的文献。
上官亦心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本地民间故事集，看得入神。
方默关上门。
“莉莉娅。”
银发少女抬头。
“帮我联系朱沁雪，约明天上午见面。另外，用特批令走一笔学术经费申请，额度两百万，理由你来编。”
莉莉娅放下笔，没有追问原因。
“上午九点可以吗？”
“越早越好。”
“好。经费申请最快明天下午能批。”
方默点头，转身进了内间。
上官亦心从故事集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方默对她笑了笑。
“别担心，正常开销。睡早点。”
上官亦心“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翻书，耳尖微微泛红。
方默关上内间的门，坐到书桌前。
六百万。
值不值？
不知道。
但他赌得起。
经验商人的天赋让他永远不缺把钱赚回来的能力。
花出去的金币，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都能成倍收回。
而星途碎片的线索，错过这一次就不知道下一次在哪里了。
方默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列明天跟朱沁雪谈判的筹码清单。
窗外，费尔伍德的夜灯次第亮起，蒸汽管道里传来低沉的轰鸣。
三天后。
六百万换一个答案。
方默写了一会儿，忽然搁下笔。
他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几秒钟，嘴角往上弯了弯。
“六百八十万买条消息。”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点自嘲。
“搁地球上够首付了。”
笑了一下，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