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亦心第二个侧身挤入。
她比方默瘦，通过得更轻松。
莉莉娅最后。
她先把背包解下来递给上官亦心，自己侧身钻进去，再从上官亦心手里接回背包。
裂缝内部比从外面看更深。
十余步变成了二十步。
二十步变成了三十步。
通路没有变宽，也没有变窄，保持着恒定的两指宽度。
脚下的地面从石板变成了粗糙的天然岩层，偶尔踩到碎石会发出嘎吱声。
空气越来越干。
嘴唇开始发紧。
走到大约第三十五步的时候，前方的光线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裂缝的尽头透出一点微弱的反光，不是帽灯打过去的，是从通路那头照过来的。
方默加快了脚步。
最后五步。
裂缝豁然变宽。
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青铜铸造的。
高约两米，嵌在岩壁凿出的门框里，门扇表面泛着暗沉的铜绿色泽。
方默站在门前，帽灯的光打上去。
门面上密密麻麻的浮雕映入视线。
一株花。
巨大的。
占据了整扇门的三分之二面积。
花冠张开，花瓣层层叠叠，至少有七层。
每一片花瓣内部都刻着一个符号。
方默数了数。
外圈六片，内圈一片。
外圈的六个符号，他从口袋里掏出拍过照片的手机比对和之前在石碑、石台、界碑上收集到的完全一致。
第一个是方寻澈画过的。
第二个来自苗千禾的证词。
第三到第六个分别取自冰原石碑拓印、西南林场日志和地下溶洞石板。
六个，全对上了。
第七个在正中央。
花心的位置。
方默把帽灯调到聚焦模式，光束收窄后打在花心符号上。
这个符号他没见过。
形状弯弯曲曲的，不规则，像一截缩在土里的根须。
方默盯着它看了很久。
上官亦心在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
“六个都对得上，就中间这个是新的。”
方默退后半步，重新审视整扇门的布局。
花冠。七片花瓣。六个已知。一个未知。
他蹲下来摸了摸门的底部边缘。
没有锁孔。
没有门环。
没有铰链。
门是直接镶嵌在岩壁门框里的，和岩石浑然一体。
他站起来，把手按在外圈第一片花瓣上，轻轻施力。
花瓣动了。
向内凹陷了大约三毫米，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方默收回手。
花瓣没有弹回来，保持着凹陷的状态。
“可以按。”
他把六个已知符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苗千禾日记里记过七个人进遗迹的顺序石原敬之、方寻澈、苗千禾本人、贺修明、还有三个辅助人员。
日记扉页上有七个人的签名，签名旁边标注了各自的生日。
方默按照日记里的签名顺序，从左到右，依次按下外圈六片花瓣上的符号。
第二片。“咔。”
第三片。“咔。”
第四片。“咔。”
第五片。“咔。”
第六片。“咔。”
六个花瓣全部凹陷。
门面上的花冠图案微微亮了一下，铜绿色的表面泛出一层极淡的暖色光泽。
然后熄灭了。
门没有开。
花心处的第七个符号纹丝不动。
方默的手悬在花心上方两公分处，没有按下去。
他不知道这个根须状符号对应什么顺序。
如果按错了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他把手收回来。
想了想，从胸口的内兜里摸出碎水晶。
水晶拿出来的瞬间，表面的微光亮了。
方默试探性地把碎水晶凑近花心符号。
水晶的光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第三下。
三次闪烁之后，光芒没有指向花心。
指向了门框右侧。
方默顺着光芒的方向看过去。
门框的右侧立柱上，离地面约一米二的位置，有一条暗槽。
之前被岩壁的阴影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方默走过去，用匕首尖把暗槽边缘的碎石清理干净。
暗槽的形状露了出来。
不规则。
弧形的边缘，锯齿状的底面。
他把碎水晶翻过来，对着暗槽比了比。
碎水晶右侧的断面轮廓和暗槽的形状完全吻合。
严丝合缝。
方默深吸了一口气。
碎水晶放进去之后，还能不能拿出来，他没把握。
他看了一眼上官亦心和莉莉娅。
上官亦心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莉莉娅已经把扫描仪切到了录像模式，红色的指示灯在闪。
方默把碎水晶嵌入暗槽。
水晶滑进去的过程毫无阻力，最后“嗒”的一声，卡住了。
青铜门内部响起了声音。
不是轰隆隆的巨响，是细密的、连续的、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门面上的六片凹陷花瓣同时弹回原位。
花心处的根须符号开始转动。
缓慢地，顺时针，转了半圈后停住。
齿轮声停了。
然后整扇青铜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竖线，向内侧无声地敞开。
没有灰尘扬起。
没有铰链摩擦的刺耳声。
门开得干净利落，两扇门板贴着内壁分到两侧。
方默伸手去摸暗槽碎水晶还在里面，但已经不发光了。
他试着往外拔了一下。
拔得出来。
水晶表面的温度降到了和周围岩石一样的凉度，光泽暗淡了许多。
他把水晶揣回内兜。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
方形的。
方默目测了一下，长宽各约三米半，天花板很矮，伸手就能够到。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质案台，台面打磨得很平整，上面放着一只半开的黑漆木盒。
方默走到案台前面。
木盒的盖子掀着，里面铺着一层褪色的红绸布，布面塌陷，没有衬托任何东西。
空的。
方默把木盒拿起来翻了个面。
底部刻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力道很深，是用利器直接刻上去的。
“项某存钥于此，后取者勿乱翻。”
上官亦心凑过来看了一眼。
“被提前取走了。”
方默把木盒放回案台上，手指在红绸布面上摩了一下。
布面的塌陷形状是长条形的，中间窄两头宽像一柄刀。
或者某种细长的器具。
他没有多停留。
石室另一侧的墙壁上有一道矮门。
高度只有一米五左右，成年人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门楣处刻着一行字：“三关过，前路自见。”
方默弯腰推开矮门。
门板很轻，一推就开。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比石室里的温度低了几度。
他跨过门槛，直起腰。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岩洞空间。
比柱林那边更大，天花板的高度至少在三十米以上。
地面铺着整齐的条石，打磨痕迹清晰可辨，条石之间的缝隙里长着一种极矮的白色苔藓。
帽灯的光打出去，能看到远处有模糊的轮廓。
方默迈上条石地面，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帽灯的光。
不是发光苔藓的青光。
暖黄色的。
从岩洞的最深处传过来，柔和，稳定，不闪烁。
方默加快脚步。
上官亦心和莉莉娅跟上来。
走了大约一百步。
帽灯已经不需要了。
前方的暖黄色光源越来越亮，把条石地面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方默停住了。
上官亦心停在他左侧。
莉莉娅停在他右侧。
三个人同时看到了前方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