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是刚才格挡时冰镐传过来的震感还没完全消退。
他拉开背包侧兜，看了一眼铁盒。
铁盒盖子合得很紧，看不见里面。
但他清楚地记得珠子被上官亦心按在手心时的样子。
珠体表面有细微的流动感，暗红色的内部有一缕光在缓慢旋转，不是反射，是珠子自己在发光。
方默合上背包。
“这东西能镇住尸变。先带走。”
方默把那柄带鞘的剑拿到帽灯下。
剑鞘通体深灰色，表面的暗纹很细，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材质本身的纹理。方默把灯调亮，暗纹才显现出来是一种交织的几何线条，每一条线的起止都有规律，不是装饰，更像是某种功能性的刻槽。
近剑格处刻着两个字。
“锯渊。”
方默默念了一遍。
他翻转剑鞘，在内侧靠近鞘口的位置找到了一行小字，字体比鞘面的刻字小两号，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噬魂镇戾，非命者勿启。”
方默把这行字拍了下来。
他握住剑柄。
剑柄的缠绕物已经?ite化了，手感粗砺，但握着不打滑。护手是一块弧形铜片，铜片的边缘和剑鞘的鞘口之间有一个卡扣，卡扣没锁。
方默缓缓往外抽。
半寸。
剑身露出半寸的时候，凉意从剑柄传进了他的手指。
不是金属本身的凉这个墓室的温度不算低，铜龙的鳞片摸上去都是温的。这种凉更深，从指尖钻进掌心，顺着手腕往小臂走。
剑身呈暗银色，比普通的钢铁要深沉，光泽带着一种雾蒙蒙的质感。
方默把剑多抽出了两寸。
单侧刃口上有锯齿状的倒刺。倒刺排列得很密，每一颗的大小和间距都一样，工艺精度很高。刃锋在帽灯下泛着冷光，锋利程度光看就能判断那不是放了几百年的刃口该有的状态。
他停住了。
心悸。
很轻，但很明确。像有什么东西从剑身上透出来，贴着他的皮肤往心口的方向钻。不是物理层面的接触，更像是一种情绪上的挤压烦躁、焦灼、想要攻击什么东西的冲动，从来源不明的地方冒了出来。
方默松开了右手，左手从背包里摸出照骨镜。
铜镜靠近剑身的瞬间，镜面泛起一层灰白光晕。
心悸消退了。
那种挤压感像被一盆水浇灭了，烦躁和冲动在两秒之内褪得干干净净。
剑身的冷光也收敛了。暗银色的刃面变得黯淡，倒刺的锋芒不再反光。
方默把照骨镜稳稳地贴在剑格旁边，保持接触，然后用右手把剑完全拔了出来。
剑身全长约三尺，重量比预期的沉。
拔出的最后两寸，一缕极细的黑色气雾从刃锋边缘溢出来。
气雾颜色很浓，在帽灯的光柱里清晰可见，盘旋了三四秒后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上官亦心在两步开外看着，手里握着匕首没松。
方默把锯渊剑收回剑鞘，卡扣锁好。
凉意彻底消退。
他把剑鞘用布条缠了两道，绑在背包外侧的固定带上。
“这剑有戾气，但照骨镜压得住。暂时别用它。”
上官亦心收起匕首，没说话。
方默把注意力转回台座上剩下的物品。
他展开那几卷竹简。竹片保存得还行，丝线有断裂的，但大部分字迹能辨认。内容是边防事务的奏报和税赋制度的条文政务档案，和之前在长厅台座上看到的那批东西性质一样。
铜笔的笔杆上绿锈厚得能刮下来，但笔尖还算完整，刻着一行小字“御用”。
玉石印章有五枚，三枚白玉两枚青玉，大小不等。方默每枚都翻过来看了底面，印文是篆体，他认出了其中两枚：“袁武天子”和“始皇之宝”。
这些东西不急着研究，统一装好收进背包。
最后是那三卷蝉翼卷宗。
方默从硬质文件板里把三卷取出来，放在手掌上。
卷宗的材质半透明，迎着帽灯能看到光穿透卷面，但表面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文字。方默翻过来看背面，也没有。
他用指腹在卷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触感细腻，比丝绸还滑，温度偏凉，和棺内的防腐温度一致。
“可能需要特殊光线才能显字。”莉莉娅在平台上说。她把北辰之星的终端调到光谱分析模式，远程扫了一下。“材质内部有分层结构，每层的折射率不同。等出去了我试试紫外和红外。”
方默点头，把三卷重新夹进文件板，塞回背包。
他把背包所有拉链检查了一遍，每一个扣件都按紧。
“全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握冰镐握得发僵的手指。
上官亦心没跟着站起来。
她站在台座的边缘，面朝水银河的深处。
帽灯的光束射出去，在银白色的河面上拉出一条亮带。
亮带的尽头，水银河面上漂浮着另一座石质浮台。
比他们脚下的这座大。台面上有一个轮廓暗色的，高度约到人腰部，形状是一个方形的箱体前面连着两根向前伸出的杆。
方默走到上官亦心旁边，顺着她帽灯的方向看过去。
“马车。”上官亦心说。
方默多看了几秒。确实是马车的轮廓车厢、车辕，但没有马。车厢的颜色偏暗，顶部有弧度，细节看不清。
那座浮台距离他们的位置大约在四丈开外，水银河面平静，没有流动。
方默低头看了看台座边缘的地形。
台座的北侧连着铜龙龙首，东侧和南侧临水银河，西侧靠着舆图模型基座。金棺的台座和铜龙之间有固定的铜槽连接，但台座以外的区域没有桥、没有跳板、没有任何可供通行的结构。
方默把金棺的棺盖重新推正，恢复了合拢的状态。
他把台座上残留的蜡屑和碎渣清理干净，确认没有遗漏。
“先去看看那座浮台上有什么。”
上官亦心已经沿着台座边缘往北侧走了。她在铜龙龙首和台座的衔接处停下来。
那个方向延伸出去一条窄石梁。
石梁是天然石料削成的，宽度不到两尺，两侧没有扶手。石梁的一端搭在台座边缘的铜槽上，另一端消失在水银河面的雾气里，大致方向是朝着那座更远的浮台。
上官亦心抬脚踩了上去。
石梁在她脚下沉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