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伍德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方默脸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昨晚盯着龙骨天书的铜匣看到后半夜，脑子里全是孔佑安那条消息“牧尘珠里面，有活的东西。”
活性细胞。
一颗石头珠子的最内层腔体里，藏着活的细胞。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睡了。这一觉睡得沉，连窗外港口的汽笛声都没吵醒他。
厨房方向传来油花炸裂的声音，夹杂着上官亦心小声的“哎呀”。
方默睁开眼，看了看窗台上的小闹钟九点四十。
他已经很久没睡到这个时间了。
起身洗了把脸，走出卧室。客厅里，莉莉娅蹲在地板上，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正在使劲擦一片黑色的墨渍。
“昨天打翻的？”方默问。
“前天。”莉莉娅头也没抬，“渗进木纹里了，擦不干净。”
她换了个角度继续擦，抹布上沾满了灰黑色的痕迹，地板上的墨渍却纹丝不动。
方默绕过她走进厨房。
上官亦心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左手拿着锅铲，右手捏着一颗鸡蛋。她正试图单手把蛋磕在锅沿上，手腕一抖，蛋壳碎了大半，蛋液和碎壳一起滑进了锅里。
“……”
她低头看着锅里混着碎壳的煎蛋，沉默了两秒。
“方默，你吃不吃带壳的？”
“不吃。”
“那我重来。”
她把锅端起来倒掉，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灶台旁边的垃圾桶里已经躺着两个失败品。
方默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切了几片放进烤箱。
“别煎了，吃面包吧。”
“不行，我说了今天要做早餐。”上官亦心又摸出一颗蛋，这次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在锅沿上敲了一下。蛋壳裂开一条缝，她沿着缝掰开，蛋液完整地落进锅里，没有碎壳。
“成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方默靠在门框上看她手忙脚乱地翻面，油花溅到她手背上，她“嘶”了一声缩回手，甩了甩，又凑上去继续翻。
三分钟后，一盘卖相勉强过关的煎蛋端上了桌。
蛋黄煎过了头，边缘焦得发黑，但确实没有碎壳。
“进步了。”方默拿起叉子。
上官亦心坐到对面，下巴搁在手背上看他吃第一口。
方默嚼了嚼。
“咸了。”
”……我放了两次盐，第一次忘了放没放。“
莉莉娅从客厅探过头来。
”我也要一份。“
”你不是在擦地吗？“
”擦不掉，放弃了。“
莉莉娅走过来坐下，叉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确实咸了。“
上官亦心撇了撇嘴，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默默把水杯推到面前。
三个人就着烤面包和过咸的煎蛋吃完了早餐。方默去泡茶，刚端起杯子，桌上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响了。
不是普通的提示音，是连续三声急促的蜂鸣。
方默放下茶杯，擦了擦手，拿起通讯器。
屏幕右上角，一个圆滚滚的头像在闪阿蛮。
他点开通讯。
画面刚接通，扬声器里就炸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方默！你快管管这只蠢蛤蟆！“
画面剧烈摇晃了一下，镜头从天花板扫到地面，又猛地对准一个庞然大物。
一只巨大的吞江蟾占满了大半个屏幕。
它的皮肤是暗绿色的，上面布满疣状的凸起，后背宽得能当桌子用。此刻它正趴在一只比它身体还大的铜水盆边上，脖子底下的气囊一鼓一鼓的，两只铜铃大的眼珠死死盯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它张开了嘴。
嘴巴大得能塞进一个西瓜，对着水面里那个同样张着大嘴的倒影，猛地往下一扣
”噗“
水花四溅。
它没咬到倒影，倒是灌了满嘴的水。
水从它的鼻孔里呛了出来，整个身体剧烈收缩了一下，背上的疣粒全都竖了起来。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三粒亮晶晶的东西从它嘴里飞了出来，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
阿蛮的手伸进画面，捡起其中一粒，凑到镜头前。
是一颗玻璃珠。
拇指盖大小，表面光滑，里面有一缕淡蓝色的纹路。
”看见没？“阿蛮把玻璃珠在镜头前转了一圈，”这蛤蟆的胃是四次元口袋！上次吐出一块刻字的铜片，上上次吐出一截锈铁链，这次是玻璃珠。每隔几天就吐点东西出来，跟开盲盒似的。“
方默端着茶杯看屏幕，没说话。
画面里，吞江蟾打完喷嚏后趴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又把头转向水盆，继续盯着自己的倒影。
它的气囊又开始鼓了。
”别别再吞了！“阿蛮一把按住蟾蜍的脑袋，镜头跟着剧烈晃动。
方默喝了口茶。
”铜片呢？“
”在呢在呢。“阿蛮松开蟾蜍，画面终于稳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上面锈迹斑斑，但隐约能看到刻着的纹路。
她把铜片翻了个面，用指甲刮了刮表面的铜锈。
一个船形的符号露了出来。
阿蛮压低了声音，凑近镜头。
”方默，我怀疑它肚子里还有诺亚方舟的东西。“
她的语气从刚才的暴躁变成了认真。
”这个船形符号我比对过，跟咱们在方舟上见过的舱门标识很像。这蛤蟆以前可能吞过那艘船上的碎片或者，吞过船本身的一部分。“
方默捏了捏眉心。
吞江蟾是他们在混沌星港时期收服的，这东西的胃确实不太正常，能装下远超体积的物品，而且消化极慢，隔三差五就往外吐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你盯着它别乱跑。“方默放下茶杯，”有什么新吐出来的东西先收着，拍照发我。铜片和玻璃珠都别扔，找个密封袋装好。“
”知道了知道了。“阿蛮又恢复了大大咧咧的语气，”对了，它今天还没吃饭呢，你说我喂它点什么好？上次喂了半桶鱼它打了三天嗝“
”随便你。“
”那我喂它吃虫子，虫子好消化。“
上官亦心从厨房探出头。
”谁啊？“
”阿蛮。“
”那个养蛤蟆的？蛤蟆又吐东西了？“
方默点头。
上官亦心想了想。
”下次能不能吐个金条。“
画面里的阿蛮听见了，哈哈大笑。
”金条没有，上上上次倒是吐过一颗牙，不知道是谁的。“
上官亦心的表情僵了一下。
”……当我没说。“
莉莉娅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吞江蟾，它又把嘴凑到水盆边了，气囊鼓得快要炸开。
”这个生物的消化系统结构确实异常。“莉莉娅评价道，”建议做一次完整的腹腔扫描。“
”你来扫？“阿蛮在屏幕那头问。
”我不在你那边。“
”那算了，上次找兽医给它做体检，它一紧张喷了兽医一脸口水，人家说再也不接这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