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沁雪来的时候没打招呼。
门被敲了三下，方默开门，她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手里捏着一叠折好的单据。
”货全部发出去了。“
她走进屋，把单据拍在桌上。
方默拉了把椅子给她，自己站着看单据。
”三株万佛花样本其中一株部分萎缩，但还有活性和牧尘珠，分装在两个绝能密封箱里。“朱沁雪用指甲点着单据上的条目，一项一项念，”走不同路线。“
单据上标注得很详细。
发货时间，中转节点代号，每个节点的接货人，预计到达时间。
”一箱走陆路，从费尔伍德出发，经雷盾联邦北部边境，绕行内陆公路网，预计七天到卡瑟兰。“
她的手指滑到第二行。
”另一箱走海路，从乌兰萨港出发，南线绕行至帕尔湾渔港，混入渔获进内陆，预计九到十天。“
”牧尘珠在哪个箱子里？“方默问。
”单独装的，走陆路那个。“朱沁雪从兜里掏出一张小卡片，上面手绘了密封箱的内部结构图，”箱子我做了三层防护外层绝能屏蔽，中层减震填充，内层恒温薄膜。就算掉海里也能浮起来。“
方默把结构图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万佛花那个箱子呢？“
”大一号的箱子，两株花分开固定。箱内放了一台小型能量场发生器黑市搞来的，能模拟牧尘珠的低频脉冲，短时间维持花的活性。“
朱沁雪说到”黑市搞来的“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跟说”菜市场买的白菜“差不多。
”发生器能撑多久？“
”满电状态下，十二天。够用了。“
方默把单据和结构图都收好。
”发之前做过最终检查？“
”做了。“
朱沁雪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昨天下午四点，我亲手开箱检查了一遍。牧尘珠固定牢靠，表面暗纹没有扩大。两株万佛花的花瓣没有进一步萎缩，茎秆还有弹性。合上箱盖之后贴了最后一组条形码，紫外显影的，普通光线下看不见。“
她合上本子。
”箱子昨晚八点交给承运人的。两辆车，分头走，出城方向相反。“
方默靠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路那条线，经过雷盾联邦北部灰烬神殿的‘净火行动’还在？“
”在。但北部边境不是重点区域，他们的人手集中在北岭走廊和几个主要口岸。我选的路线全走二级公路，过境点用的是本地农产品运输的通道，检查力度很低。“
朱沁雪的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很干脆，没有多余的字。
方默没再追问细节。
朱沁雪做事的风格他见过了，该担心的她比谁都先想到。
”海路那条呢？“
”帕尔湾渔港是个小地方，没有正规海关，渔船进出不登记。箱子混在冷冻渔获里运上岸，接货的人在码头等着，直接装车走。“
她把小本子收回口袋，端起桌上方默倒的茶喝了一口。
”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方默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不是据点的，是之前朱沁雪给他的分站保险库备用钥匙的同款。
”这是你之前给的那把，我配了一把留底，原件还你。“
朱沁雪接过钥匙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后续还有东西要运可以直接用这条线。“她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费用另算。“
方默跟着站起来。
”这次多亏你。“
朱沁雪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摆了摆手。
”你给的那几件东西值这个价。玉盒、冰髓玉簪、金缕玉衣碎片我找人估过了，够我吃三年。下次有好货再找我。“
她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
上官亦心站在门边，刚从后院练完刀回来，手里还拎着冰镐。
朱沁雪从她身边走过，步子很快，三两步就到了走廊尽头。
上官亦心转过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愣了一下。
”她走路比我快。“
莉莉娅从屋里探出头来。
”人家是干物流的，走路能不快吗。“
上官亦心把冰镐靠在门边，走进屋。
方默已经坐回桌前了，面前摊着朱沁雪留下的那叠物流单据。
他把单据一页页翻完，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找到了预计到达日期。
陆路箱：七天后。
海路箱：九至十天后。
从发货算起，到孔佑安那边全部收齐、开箱、开始正式实验，前后大概要一个月。
方默把单据折成四折，夹进随身笔记本的内层。
窗外费尔伍德的天色暗下来了。
港口方向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点沿着海岸线排成一排，远处有货轮的汽笛声传过来，闷闷的，拖了很长。
方默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
”东西寄出去了。“他对屋里的两个人说，”接下来，等孔佑安的消息。“
莉莉娅嗯了一声，转回屏幕继续整理数据。
上官亦心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那只没散架的纸鸟，放在膝盖上，用指尖拨弄了一下翅膀。
纸鸟的翅膀颤了颤，还是飞不起来。
通讯器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屏幕暗着。
方默拉开椅子坐下，把苗千禾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归途勿急，山灵有眼“八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纸面底端，墨迹洇开了一小片，笔尖在”眼“字的最后一捺上停留过很久，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他把日记合上，压在笔记本下面。
港口的汽笛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远。
桌上朱沁雪留下的茶杯里还剩小半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淡褐色的茶渍。
方默伸手把茶杯端到水池边倒掉，顺手洗了。
然后他回到桌前，从背包最内层摸出龙骨天书的铜匣，放在手边。
匣盖上”龙骨天书，启自渊古“的刻字在灯光下泛着铜绿色的暗光。
他没有打开。
孔佑安最后那条断掉的消息还挂在通讯器的聊天记录里”牧尘珠的三层谐振腔体，最内层检测到微量的……算了，等我确认了再说。“
方默把通讯器拿起来，看了一眼那行字，又放回去。
窗外的灯光映在铜匣的表面上，铜绿色的光斑随着窗帘的晃动微微移动。
莉莉娅的键盘声停了。
”方默。“
”嗯？“
”孔佑安刚发来一条新消息。“
方默拿起通讯器。
屏幕亮了，加密频道里多出一行字
”最内层腔体中检测到的微量物质，初步判定为……活性细胞。牧尘珠里面，有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