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指了指上官亦心。
上官亦心正低头吃菜，完全没有反应。
方默叫了她一声。
没反应。
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倍。
还是没反应。
莉莉娅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上官亦心猛地一抖，手里的筷子弹了起来，一块炖菜飞出去，差点落进隔壁桌的汤碗里。
”干嘛！“她吓得声音都劈了。
”叫你两遍了。“方默说。
上官亦心愣了一下，摘下右边的耳塞。
”你说什么？“
”我说叫你两遍了。“
”哦。“她把耳塞又戴回去，”这东西隔音效果太好了，外面的声音全挡住了。“
方默和莉莉娅对视了一眼。
问题来了戴上耳塞，听不见心声了，但也听不见同伴说话了。摘下耳塞，能听见同伴说话了，但几十个人的心声又全涌进来了。
接下来的半顿饭变成了一场折磨。
方默想问她要不要添水，喊了一声，没反应。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上官亦心看到了，摘下耳塞。
”你说。“
”要不要添水？“
”要。“
她把杯子递过来，方默倒好水递回去。上官亦心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把耳塞戴回去。
过了两分钟，莉莉娅想让她把酱油递过来。拍了拍她肩膀，上官亦心又是一抖，这次手里拿着的是勺子，勺子甩出去的汤汁溅到了莉莉娅的袖子上。
”抱歉抱歉。“上官亦心连忙拿纸巾帮她擦。
擦完，戴回耳塞。
又过了三分钟，服务员端着加菜过来，弯腰问：“这位小姐，您点的果脯好了。”
上官亦心没反应。
服务员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服务员有点困惑，看了看她耳朵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面前吃了一半的菜，关切地问：“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上官亦心终于注意到有人站在旁边，摘下耳塞。
”嗯？“
”我说您点的果脯好了。“
”哦哦，放这儿吧，谢谢。“
服务员放下盘子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上官亦心把耳塞戴回去，低头吃果脯。
莉莉娅凑到方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她这能力在闹市区简直是酷刑。“
方默夹了一块鱼。
”所以她平时尽量挑人少的地方。“
上官亦心戴着耳塞，没听见这段对话。但她抬头的时候看到方默和莉莉娅的嘴在动，瞪了他们一眼。
方默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你做得很好”。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吃果脯。
这顿饭吃了不到二十分钟，三个人就放下了筷子。
方默去柜台结账，上官亦心终于摘下耳塞，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下次吃饭去包厢。”她揉了揉太阳穴，“我请客。哪怕贵三倍也行，我受不了这个。”
莉莉娅递给她一杯温水。
“可以考虑做一副能调节屏蔽强度的耳塞，不是全开全关，而是可以过滤掉心声但保留正常对话的频段。”
“你能做？”上官亦心眼睛亮了。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先采集你接收心声时的脑波数据，建立过滤模型。回据点之后可以试试。”
“那说定了。”
三人走出餐厅大门，午后的阳光晃眼。
上官亦心走在最后面，刚迈下台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的路灯下面，两个人站在那里。
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其中一个正低头看手机，另一个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朝着餐厅的方向。
上官亦心的脚步停了。
她刚才摘下耳塞的那几秒钟里，周围人的心声又短暂地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吃饭的食客，想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
但有两个念头不一样。
很短，很快，一闪而过。
但她听清了。
“方默。”上官亦心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压低了，“那两个人，刚才在心里念了你的名字。”
方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
傍晚，方默独自出了据点。
下午他和莉莉娅花了两个小时排查据点周边的监控死角，又让上官亦心在窗口观察了一阵，没再发现那两个穿深灰外套的人。
可能是跟丢了，也可能是换了人。
方默没打算在据点里干等着。
费尔伍德的夜市从傍晚六点开始，沿着港口大道往南延伸了将近两条街。路边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卖烤肉的、卖炸物的、卖汤面的、卖杂货的，油烟和各种香料的味道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方默穿了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没拉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顺着人流慢慢走。
他需要透口气。
从白麻山脉回来之后一直窝在据点里，要么盯着龙骨天书发呆，要么等孔佑安的消息，要么处理物流的事。今天阿蛮说灰烬神殿的人在费尔伍德附近活动，中午上官亦心又听到有人在心里念他的名字。
越想越烦。
不如出来走走。
他在一个烤虫串的摊子前停下了。
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光着膀子，腰上系着一条油腻的围裙。面前的炭炉上架着铁丝网，网上整齐地排列着几十串穿好的大肉虫每只虫子有拇指粗细，表皮烤得金黄，刷上暗红色的酱料后滋滋冒油。
方默要了两串。
“辣不辣？”
“微辣就行。”
摊主从炉子上夹了两串递过来，方默接过去咬了一口。
外皮脆的，里面是软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鲜味，酱料有点甜，辣味是后劲。
还行。
他站在摊子边上吃，没急着走。
旁边一张折叠桌边坐着四五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校服，领口绣着一个盾形校徽。应该是附近哪所武道学府的学生，年纪看着跟方默差不多大，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们面前摆了一堆烤串和几瓶汽水，吃得热火朝天，嘴里还在聊。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话声音最大，手里举着一根烤串挥来挥去。
“还有三个月就是国际菁英会武了！你们报名了没？”
“报什么报，那是国家队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旁边一个圆脸女生嚼着虫串，含含糊糊地说。
“怎么没关系？”戴眼镜的男生把烤串往桌上一拍，“每十年一次！各国派不超过宗师境的青年武者组团参赛，排名决定接下来十年的资源分配矿产开采权、地脉使用额度、跨境贸易线路，全看这一次！排名掉了，咱们学校的训练经费都要缩水！”
“那也是大人物操心的事。”圆脸女生不以为然。
另一个瘦高个男生叹了口气。
“今年确实悬。上届好歹还有个武侯六段撑场面，拿了个第十一，勉强保住了资源配额。这届听说最高才武侯三段，青年宗师青黄不接，选来选去就那么几个人。”
“武侯三段？”戴眼镜的男生声音拔高了，“对面那些大国，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武侯七八段往上走，咱们拿什么打？”
“拿脸打呗。”
“滚。”
几个人笑成一团。
方默咬着烤串听了一耳朵，没刻意去记，但“国际菁英会武”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十年一次。
宗师以下的青年武者。
排名决定国家资源分配。
他把最后一口虫串吃完，把竹签扔进摊边的桶里。
“老板，再来两串。”
“好嘞。”摊主从炉子上夹了两串新的，刷了一层酱递过来。
这次的酱刷得重了些。
方默咬了一口，辣味直接窜到了嗓子眼，他吸了一口气，眼角有点发酸。
摊主看他的反应，从旁边的保温桶里舀了一杯凉茶递过来。
“这辣子从南边运来的，实在。喝口茶压压。”
方默接过茶喝了两口，舌头上的灼烧感才慢慢退下去。耳朵尖有点发红，他摸了一下，烫的。
旁边那桌学生还在聊。
“你们说，要是咱们国家这次排名掉到二十开外，会怎么样？”
“矿产配额砍一半，边境贸易线缩减三条，秘境开放名额减少……反正老百姓日子不好过呗。”
“所以才说国际菁英会武重要啊！那不光是打架，那是国运！”
戴眼镜的男生越说越激动，站起来一拍桌子，把汽水瓶震倒了一个。
圆脸女生一把扶住瓶子。
“行了行了，你又不上场，激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