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沁雪的消息是上午十点零三分进来的。
方默正蹲在阳台地上，用一块废弃的合金板测试锯渊剑的剑气角度。剑身抽出三寸，黑色的气劲沿着刃口渗出来，贴着合金板表面划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通讯器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他收剑入鞘，掏出来看了一眼。
朱沁雪的加密频段，文字简洁：“心儿已到首都训练中心，声乐老师、形体教练、营养师全部到位，下午两点开始第一节课。住宿安排在训练中心内部公寓，单人间，安保没问题。”
方默把消息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好”字。
他把通讯器放回口袋，重新拿起锯渊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色泽，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但握在手里总有一种微弱的震颤感，从掌心往手腕上蹿。
蝉翼卷宗里关于这把剑的记载他已经翻了不下五遍“锯渊者，噬气而动，持者须以魂力镇之，否则反噬伤主。”
他没有魂力。
但照骨镜的光晕能替代一部分镇压效果，这是他前几天试出来的。
方默把照骨镜从包里摸出来，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反射光斜斜地打在剑身中段。剑身的震颤肉眼可见地减弱了，黑色的剑气从刃口渗出来，比之前更顺滑，更听话。
他试着挥了一下。
剑气划出一道弧线，切在合金板的边缘，嗤的一声，板子被削掉了一个角。
切口很干净，没有毛边。
方默把合金板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剑，把这个角度记在脑子里。
“有进步。”他自言自语。
中午吃饭的时候，莉莉娅端着一盘炒时蔬从厨房出来，顺手把方默桌上的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放盘子的地方。
“朱沁雪说心儿到了？”
“嗯，下午开始上课。”
莉莉娅点头，没再多问，低头扒饭。
铁壁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豆腐，嚼了两口，忽然冒出一句：“训练中心的伙食不知道怎么样。”
“有营养师。”方默说。
“营养师做的饭不一定好吃。”铁壁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莉莉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操心这个干嘛。”
“我就随便说说。”
羽长空从阳台收功进来，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之前先看了一眼客厅里那把空椅子。椅子坐垫上还放着那条叠好的浅蓝色围巾。
他收回视线，闷头吃饭。
下午两点十七分，通讯器又震了。
这次不是朱沁雪，是上官亦心。
一条语音。
方默点开，把音量调低了一格，凑近耳朵听。
“我到啦，训练中心好大，老师说我嗓子条件很好。”
声音轻快，尾音微微上扬，背景里能听到钢琴调音的声音，叮叮咚咚的，断断续续。
语音很短，只有七秒。
方默听完，正要回复，通讯器被人从手里抽走了。
莉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单手捏着通讯器，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语音键。
“好好练！别偷吃辣的东西！”
她说完松手，语音发了出去。
方默张了张嘴，没来得及拦。
“……你倒是先问我一声。”
“问你干嘛，我又不是替你说的。”莉莉娅把通讯器还给他，“我替我自己说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上官亦心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方默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把通讯器揣回兜里。
下午的时间被他劈成了两半。
前半截用来翻蝉翼卷宗。
卷宗第二卷的后半段记载了锯渊剑的来历此剑并非别天古国铸造，而是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挖出来的，原名不可考，“锯渊”是后人根据其特性取的别号。卷宗里提到，这把剑在特定条件下能“饮气自锐”，意思是它会吸收周围的气血因子来强化自身的剑气输出。
方默对照着卷宗上的描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图，标注出剑身各段对照骨镜光晕的敏感区域。
后半截用来实操。
他把照骨镜固定在阳台栏杆上，调整反射角，让光晕稳定地覆盖剑身中段偏下的位置。然后拔剑，缓缓挥出。
黑色剑气从刃口析出，顺着挥动的轨迹拉成一道弧线。
弧线在空气中停留了将近一秒才消散。
比昨天长了零点三秒。
方默换了个角度，把照骨镜往左偏了大约十五度，再挥。
这一次，剑气的弧线更紧凑，收束得更好，打在合金板上的声音从“嗤”变成了“嚓”更脆，更利落。
切口深了将近一倍。
方默蹲下来摸了摸切口的边缘。光滑，微烫，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角度：照骨镜偏左十五度，剑气收束最佳，切割深度提升约百分之四十。
“有意思。”
他把剑收回鞘里，照骨镜也收好，在笔记本最下面又加了一行备注：照骨镜的角度与锯渊剑的剑气形态之间存在某种对应关系，后续需要系统测试。
傍晚，莉莉娅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资料。
“别天古国的资料全部归档完了。”
她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拍了拍封面上的灰。
“我刻了三份备份。一份留在据点，一份明天让铁壁送去苏晴惠那边，一份走朱沁雪的专线寄给孔佑安。”
“辛苦了。”方默从阳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不辛苦，就是费眼睛。”莉莉娅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资料的字太小了，我怀疑写这些东西的人视力异于常人。”
方默笑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通讯器又震了。
孔佑安。
加密频段，文字比朱沁雪还简洁：“牧尘珠初步数据已出，万佛花研究有方向了，再等两周。”
方默回复：“收到，需要什么随时说。”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珠子的消耗情况怎么样？”
孔佑安的回复来得很快：“可控范围内，放心。”
方默把通讯器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牧尘珠、万佛花、龙骨天书、锯渊剑、蝉翼卷宗这些东西散落在不同的地方，由不同的人保管和研究。他需要做的是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但现在还差太多拼图。
项止还没找到。
龙骨天书上的文字还没破译。
始皇陵里的秘密还埋着一大半。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莉莉娅，朱沁雪的专线你测过了吗？”
“还没，你要测？”
“嗯。”方默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物件是从始皇陵带出来的一枚铜质小印章，没什么实际价值，但体积和重量刚好适合当测试件。“发到卡瑟兰，看看几天能到。”
莉莉娅接过印章，掂了掂：“用朱沁雪给的红色专线编码？”
“对。”
“行，我明天上午寄出去。”
晚饭是莉莉娅做的。
四个人坐在桌边，菜比昨天多了一道铁壁下午出去采购的时候顺手买了一条鱼回来，莉莉娅红烧了。
鱼的味道还行，就是盐放多了一点。
铁壁吃了两口，评价：“比心儿做的好。”
莉莉娅筷子顿了一下。
“……心儿做的那叫饭吗，那叫生化武器。”
羽长空闷声说了一句：“她做的蛋炒饭我觉得还行。”
“你那是饿的。”莉莉娅毫不留情。
方默没插嘴，低头扒饭。
饭后，铁壁把碗筷收拾了，坐到客厅的监控屏前面。他顺手打开了旁边的小屏幕，调出一个节目频道。
画面上是一个灯光绚烂的舞台，一个穿着亮片裙的女人正在唱歌，声音高亢嘹亮，台下观众举着荧光棒。
《巅峰声场》往期节目。
铁壁看了一会儿，皱着眉评价：“这个选手唱得不如心儿。”
莉莉娅端着水杯路过，瞥了一眼屏幕：“你又不懂音乐。”
“我懂好听不好听。”铁壁理直气壮，“好听就是好听，不好听就是不好听，这还需要懂音乐？”
莉莉娅没搭理他，端着杯子回房了。
铁壁继续看。
下一个选手上台，是个年轻男人，弹着吉他唱了一首慢歌。铁壁听了半首，摇摇头换了台。
“都不行。”他嘟囔了一声。
夜深了。
方默从房间出来，走到阳台上。
费尔伍德的夜色铺在脚下，远处港口方向有货轮的灯光在海面上缓缓移动，一盏一盏的，间隔均匀，看起来不急不慢。
他掏出通讯器，打开定位页面。
上官亦心的位置标注在首都训练中心，距离费尔伍德大约两天的路程。
那个小绿点安安静静地待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方默看了几秒，把通讯器收起来，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港口的灯光发了一会儿呆。
风从楼群间穿过来，比昨晚凉了一点。
他在阳台站了大概十分钟，转身回屋，顺手把阳台的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