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准时九点到。
她把钢琴盖掀开，在琴凳上坐下，敲了一个音。
“过来，站我旁边。”
上官亦心穿着运动服走过去，站在钢琴侧面。
“先练气息。双手放在肋骨两侧，吸气，感觉肋骨往外扩。”
上官亦心照做。
“吐气，慢慢吐，均匀，不要一下子放掉。”
林姐在旁边盯着她的腹部起伏，时不时伸手按一下她的横膈膜位置。
“太浅了，再深。”
“这里不要塌，撑住。”
“对，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
半个小时的气息练习做完，上官亦心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她以前在白麻山脉翻山越岭都没觉得这么累过，站在原地呼吸就能把人练到冒汗，这事说出去没人信。
林姐又让她做了几组发声练习，从低音区一路往上走，走到某个音的时候，上官亦心的声音忽然变得紧绷，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停。”林姐按下一个琴键，“这个音，你的喉头在上提，声音就挤了。放松，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想象声音从这里出去。”
上官亦心试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喉咙里那股拧巴的感觉松开了一点点，声音变得通透了一些。
林姐没夸她，只说了句“方向对了”，然后布置了下午的练习内容。
下午两点，周教练来了。
他没在室内练，直接带上官亦心下楼，在小区的环形步道上跑步。
“先跑三圈，慢跑，别冲。”
上官亦心跑完三圈，气息平稳，脸都没怎么红。周教练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加了两圈。
跑完之后，他在花园的空地上教她几个基本的舞台站姿怎么站显得挺拔，手往哪里放不会显得僵硬，转身的时候重心怎么移。
上官亦心做动作的时候总觉得别扭，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搁在身侧像根木桩，抬起来又像在指挥交通。
“先练熟。”周教练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她，“每天对着镜子练二十分钟，熟了就自然了。”
接下来几天，上官亦心的日程被排得很满。
上午声乐，下午形体，晚上自己练习。小唐每天准时送餐，少油少盐，蔬菜和鸡胸肉占了大半，调味寡淡得让人怀疑厨师是不是忘了放盐。
第三天晚上，上官亦心实在忍不住了，给朱沁雪发了一条消息：“有没有辣酱？”
朱沁雪第二天来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一小罐辣酱，塞到她手里。
“藏好，别让林姐看见，她对嗓子保养这事比你妈还严格。”
上官亦心把辣酱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每次吃饭偷偷挖半勺拌进菜里，吃得心满意足。
第五天上午的声乐课上，林姐教她用不同的共鸣位置发声。
“胸腔共鸣你已经有了，现在试试头腔。声音往上送，不要用力推，让它自己飘上去。”
上官亦心闭着眼，试了一次，声音闷在鼻腔里出不来。
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对。
第三次，她想起在白麻山脉的那个清晨，站在山脊上，风从谷底吹上来，她随口哼了一段调子，声音被风托着往远处飘
喉咙里的什么东西忽然松开了。
声音穿过鼻腔，在眉心和头顶之间的某个位置炸开，变得通透、清亮，尾音带着轻微的颤动，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才散掉。
林姐的手停在琴键上方，没落下去。
过了两秒，她拍了一下琴盖。
“就是这个。记住这个感觉，别丢了。”
上官亦心睁开眼，自己也愣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妙，好像声音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身体的某个更深的地方涌上来的。
一周后，朱沁雪开车来接她。
“今天去报名。”
《巅峰声场》的海选报名点设在首都中心区的文化广场。上官亦心下车的时候，被排队的人数吓了一跳。
队伍从报名处的大门口一直蜿蜒到广场外围的马路边，少说有上千人。队伍里什么人都有穿礼服打领结的、背着吉他盒的、穿武道服扎着头巾的、还有一个扛着一面大鼓的壮汉，鼓面比他的脑袋还大。
上官亦心跟着朱沁雪排进队伍，慢慢往前挪。
排了大概四十分钟，她注意到报名处入口两侧的墙上贴满了海报。最大的一幅在正中间一个年轻男人手持话筒，笑容很亮，牙齿很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海报右下角印着几个字：上届冠军·薛之仙。
朱沁雪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薛之仙，寰宇速运主推的头号选手，今年也报了名。已经发行过两首单曲，网络传唱度很高，粉丝基数大。”
上官亦心看着海报上那张笑脸，点了点头，没说话。
轮到她的时候，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表格。姓名、年龄、籍贯、是否有专业背景、参赛曲目。
上官亦心一栏一栏填完，在“专业背景”那栏写了“无”。
工作人员收走表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号码牌递给她。
1037号。
上官亦心拿着号码牌翻了翻，正面是号码，背面印着海选的时间和地点。
朱沁雪拿过去拍了张照，存进手机相册。
回到公寓，上官亦心把号码牌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我前面有一千多个人。”
朱沁雪正在沙发上回消息，头也没抬：“说明节目火。”
“那我得等多久？”
“放心，海选分好几天，你排在第三天上午。”
上官亦心“哦”了一声，把号码牌收进抽屉里。
当晚，她在客厅练林姐布置的曲目。
唱到副歌的高音区时，桌上的北辰之星忽然震了一下。
上官亦心停下来，走过去拿起来看。
正方体的表面亮起一行小字：“声线波动异常，建议降低音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自己的喉咙方向，把北辰之星放下，从床头柜里翻出方默留的那本别天古国笔记，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北辰之星对高音有反应，原因不明。”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继续练。
这次她刻意压低了音量，北辰之星没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