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选那天，首都体育馆外面的队伍从东门排到了北门。
上官亦心到得早，排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周围的选手各有各的忙法她左边的姑娘对着小镜子补口红，右边的小伙子闭着眼用气声练音阶，后面有两个人在低声讨论选曲策略，再后面有个人在打电话跟经纪人吵架。
上官亦心站在中间，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什么表情。
排在她前面三个位置的是一个壮汉，身高少说一米九，肩膀宽得能挡住两个人，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他穿着一件武道馆的训练背心，胸口印着“铁臂武馆”四个字。
队伍往前挪动，壮汉进了场。
上官亦心透过入口的门缝，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舞台。圆形台面，四周是评委席，再外面是空着的观众席海选阶段不对外开放，只有选手和工作人员。
壮汉站到了台中央。
他报了名字和曲目，选的是一首经典抒情慢歌，讲的是游子思乡。
音乐响起来。
壮汉张嘴，第一个音就把上官亦心吓了一跳。
他的声音不是不好听，是太有力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砸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横劈竖砍的架势，抒情的旋律被他唱出了上阵杀敌的气势。唱到“故乡的月亮”那句，他的音量大到评委席上的水杯都在颤。
一个评委举手打断了他。
“你是来踢馆的还是来唱歌的？”
壮汉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我唱歌啊。”
另一个评委摘下眼镜擦了擦：“你唱得像要拆房子。”
场内传来一阵笑声，工作人员也没绷住。
壮汉红着脸下了台，从上官亦心身边经过的时候，还在嘟囔：“我觉得唱得挺好的啊……”
上官亦心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又过了三个人，轮到她了。
工作人员在入口处核对了号码牌，示意她进场。
上官亦心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台。
舞台比她想象的大。脚下是光滑的地板，头顶的灯很亮，打在身上暖烘烘的。评委席在正前方五米左右的位置，三个人坐成一排，面前摆着桌子、话筒和水杯。
中间的评委翻了翻手里的资料页。
“上官亦心，天府武国，无专业背景。”
他抬起头，打量了她两秒，点了一下头。
“可以开始了。”
上官亦心站在台中央，没有伴奏。她选的是清唱林姐建议的，说她现在的优势在音色本身，不需要伴奏来衬。
她唱的还是那首天府武国的民间小调。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散开，比在公寓客厅里听到的更清晰，也更单薄。
她稳住气息，接上第二句。
这次她找到了林姐教的头腔共鸣的位置，声音变得饱满通透，尾音带着轻微的颤动，在高处的穹顶下转了一圈，慢慢落下来。
唱到第三句的时候，中间的评委忽然举起手。
“停一下。”
上官亦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评委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把资料页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你有能力登记证吗？”
上官亦心完全没听懂这个问题。
“什么证？”
左边的女评委接过话：“你的声音有音波共振特征，频率分布不太正常。按照赛事规定，如果参赛选手拥有音波类的超凡能力，需要提前登记备案。”
上官亦心愣在原地。
她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他们觉得她是个隐藏的音波能力者。
“我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她说，声音比刚才唱歌的时候还紧，“我就是……正常唱歌。”
三个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
中间的评委推了推话筒：“这样，你唱一段音阶给我们听听，从低到高，慢慢来。”
上官亦心点头，从最低音开始，一个音一个音往上爬。
她唱得很慢，每个音都稳稳地落在音准上。唱到中音区的时候，声音开始变得清亮；到高音区，头腔共鸣打开，声音的穿透力明显增强，在场馆里引起了轻微的回响。
三个评委低头凑在一起，小声讨论了十几秒。
左边的女评委拿起桌上一个小型检测仪，对着上官亦心的方向扫了一下，看了看屏幕上的读数，摇了摇头。
“没有能力波动。”
中间的评委靠回椅背，笑了。
“行，是我们多虑了。你的音色确实特殊，天生的共鸣腔体结构好，不是能力。”他摆了摆手，“继续唱吧。”
上官亦心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但她稳住气息，从刚才断掉的地方接上，把剩下的段落唱完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场馆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三个评委几乎同时按下了面前的通过键。
三声“叮”响在一起，舞台两侧的指示灯亮了绿色。
中间的评委拿起话筒：“嗓音条件是这届海选里最好的几个之一，音色辨识度高。”
左边的女评委补了一句：“就是太紧张了，站在台上整个人是僵的。回去练练舞台感，下一轮别这样。”
右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评委翻着资料页，抬头看了她一眼：“天府武国来的？”
“是。”
“不错。过了。”
上官亦心鞠了一躬，转身往台下走。
走出场馆大门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朱沁雪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她出来，把奶茶递过去。
“怎么样？”
上官亦心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甜的。
“过了。”
“那表情怎么不太对？”
上官亦心把刚才被当成音波能力者的事说了一遍。
朱沁雪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笑弯了腰，奶茶差点洒出来。
“音波能力者？他们想象力真丰富。那你当时什么反应？”
“腿都软了。”上官亦心喝了口奶茶，“我以为他们要把我赶出去。”
朱沁雪笑够了，直起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这说明你嗓子好到不正常，是好事。走吧，回去。”
回公寓的路上，上官亦心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节目组发来的正式通知
“恭喜您通过《巅峰声场》第十二届海选，请于指定日期前往圣艾兰皇家音乐厅参加导师盲选阶段录制。”
上官亦心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心微微出汗。
她退出通知页面，打开和方默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过海选了。”
发完之后她把通讯器扣在腿上，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
方默回了五个字：“我就知道。”
后面跟着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上官亦心握着通讯器，靠在座椅靠背上，嘴角往上弯了弯。车窗外的梧桐树影一帧一帧掠过去，她把通讯器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