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突围赛的赛制公布那天，后台炸了锅。
节目组的执行导演站在休息区正中间，手里捏着一沓流程单，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从这一轮开始，全程直播，没有剪辑，没有补录，没有重来的机会。本轮决出全国十六强，三十二进十六，一轮定生死。”
休息区里二十多号人，没人吭声。
墙上的倒计时屏幕跳着红色数字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四小时十七分。
上官亦心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膝盖并拢，双手搁在腿上。
右手攥着北辰之星，指尖有点凉。
她旁边的位子空着，许鹤年靠在墙上闭眼养神，耳朵里塞着耳机，嘴唇无声地翻动，在默背歌词。
对面的沙发区，薛之仙的经纪人正低声跟他对流程，薛之仙偶尔点头，表情松弛，端着纸杯喝水，看不出任何紧张。
上官亦心把视线收回来。
她选的是一首古风曲子，不是《青崖引》，是另一首她从小就会唱的天府民谣改编版。
歌词她背了不下五十遍，闭着眼倒着唱都不会错。
林姐昨天最后一次帮她调完状态，临走时拍了拍她肩膀说了句“放心唱就行”。
放心唱就行。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嚼，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看了眼方默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今天直播。”
方默回了两个字“稳住。”
上官亦心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后台开始躁动了。
化妆师在各个位子之间穿梭补妆，场务一遍遍核对出场顺序，有选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鞋跟敲在地砖上哒哒响。
隔壁化妆间传来一个女声反复练同一句高音，练了七八遍，最后一遍劈了，停了几秒，又从头来。
上官亦心闭上眼，默念了一遍完整歌词。
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一个字没卡。
她睁开眼，手心的北辰之星微微发热，小方块表面浮动着一行极细的字“心率82，状态正常。”
她把它收进裙子口袋里。
“一百零三十七号，上官亦心，准备候场。”
场务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上官亦心站起来，拢了拢裙摆。
许鹤年摘下一只耳机，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点了下头，跟着场务往舞台方向走。
走廊很长，越往前走，舞台上的声音越清楚。
上一个选手正在唱，男声，中气很足，低音区拖得很长，能听出在使劲。
台下的掌声透过幕布闷闷地传过来。
上官亦心在侧幕后面站定。
场务递给她一只无线话筒，她接过来，拇指习惯性地摸了摸话筒网头。
舞台侧面的提词器屏幕亮着，白底黑字，滚动显示着上一个选手的歌词。
她没有刻意去看。
不需要提词器。
前一个选手唱完下台，路过她身边时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
灯光切换。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下一位，一百零三十七号，上官亦心。”
她走了出去。
追光打下来的瞬间，她眯了一下眼。
直播的摄像机比录播多了三台，红灯密密麻麻，像一排瞪着她的眼睛。
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区，前排的脸隐约能看清，后排全糊在暗处。
她走到话筒架前面，站定。
深吸一口气。
编曲起了。
古筝的前奏拨出来，清亮，带着弹性，一颗一颗落进安静的演播厅里。
上官亦心开口了。
第一段主歌，稳。
声线轻轻搭上去，不抢，不飘，和古筝的音色咬合得严丝合缝。
台下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她唱得很投入，身体微微随节奏晃动，手指松松地握着话筒。
第一段唱完，进间奏。
她趁这几秒的间隙，眼角余光习惯性地往舞台右侧瞟了一下。
提词器屏幕黑了。
不是渐暗，是直接灭了，整块屏幕漆黑一片，连底部的指示灯都不亮。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话筒上紧了紧。
间奏还在走，古筝拨了最后一个音，第二段主歌的入口到了。
上官亦心张嘴，唱了出来。
声音没抖。
第二段主歌的词她太熟了，睡着了都不会忘。
一句接一句往下唱，节奏稳，气息稳。
但她心里在飞速盘算第二段之后，有一个八小节的过渡段。
那段歌词她只在排练时唱过几次，不算烂熟。
准确地说，有两句她容易混。
第二段主歌的最后一个长音拖完，编曲的色彩变了，笛子进来，调子往上走。
过渡段到了。
上官亦心的脑子转得飞快。
第一句“霜落寒枝雁南归”记得。
唱了出来。
第二句
卡了半秒。
就半秒。
台下不会有人注意到，因为编曲在这里正好有一个气口的留白。
但她自己很清楚，那半秒里脑子是空白的。
下一句歌词，她只记得前半句。后半句是“月沉旧渡”还是“月沉故渡”，她吃不准了。
舞台右侧，提词器依然是黑的。
但她余光捕捉到了另一个东西提词器旁边站着一个戴耳麦的工作人员，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歌词，正焦急地朝她的方向晃。
距离太远，纸上的字她看不清。
但那个人嘴唇在动。
在默念歌词。
上官亦心的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动，是她脑子里的某根弦被拨响了。
她没摘耳塞直播现场太吵，她今天没戴隔音耳塞。
那个提词员脑子里焦急翻滚的声音，清清楚楚地灌进来。
“月沉旧渡口寒霜快唱啊月沉旧渡口寒霜”
旧渡。
上官亦心嘴角微动，声音顺畅地续了上去。
“月沉旧渡口寒霜。”
过渡段的第三句、第四句，提词员在侧面一句一句默念，她一句一句接住。
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任何停顿。
台下的观众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导师席上，宋婉清微微侧头，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但没有打断。
最后一段副歌。
上官亦心把气息往下沉，声音往上推。
这段她练了无数遍，不需要任何提示。
最后一个长音落下来，古筝收尾，笛声散去。
掌声起来了。
不算最热烈的，但很整齐，持续了挺长时间。
上官亦心鞠了一躬，转身往侧幕走。
腿有点软，但没有上次那么夸张。
刚走进侧幕，一个戴耳麦的导演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满脸歉意。
“上官选手，非常抱歉，提词器在您表演过程中出了硬件故障，我们已经在紧急修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