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亦心摇了摇头。
“没事，歌词我记得。”
那人愣了一下，又追了一句。
“您是这一轮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没受提词器故障影响的选手，之前有两位选手忘词卡壳了……真的非常抱歉。”
上官亦心没多说什么，冲对方点了点头，走回后台。
朱沁雪已经在休息区等着了。
“我全看了。提词器黑那会儿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你怎么做到的？”
上官亦心靠在椅背上，捏了捏手腕。
“歌词背熟了嘛。”
朱沁雪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行，你说背熟了就背熟了。”
直播结束后不到半小时，网上的讨论就炸了。
“等一下，提词器故障了？我回放看了一下，上官亦心那段确实黑屏了啊！”
“她全程没卡壳？？这记忆力也太强了吧”
“前面那个男选手忘词停了四五秒，她直接唱穿了，什么大心脏选手”
“提词器黑了还能唱完，这不叫实力叫什么”
“我跟你讲，不是记忆力好，是真的练到骨子里了，肌肉记忆那种”
朱沁雪把这些评论截了十几张图，一股脑发给上官亦心。
“这波属于老天爷赏饭吃，别人出事故，你捡热度。提词器故障本来是负面新闻，现在被你变成了个人高光，节目组都得谢你。”
上官亦心翻了几屏评论，没怎么说话。
“累了？”
“嗯。”
朱沁雪没再多聊，催她回公寓休息。
上官亦心回到公寓，门都没关利索就趴到了床上。
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瘫成一张饼。
过了好一会儿，她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摸出北辰之星搁在床头柜上。
小方块安静地待了几秒，表面亮了一下，浮出一行字。
“声线稳定度97.3%，心率峰值128，建议充分休息。”
上官亦心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笑了一下。
她拉过被子裹住自己，闭上眼。
三秒钟就睡着了。
直播突围赛的热度还没散，麻烦就来了。
上官亦心是第二天中午发现的。
她吃完午饭，习惯性打开通讯器刷了一下节目相关的讨论区。
首页推送的第一条就是“提词器故障疑似节目组内定操作，上官亦心背后有人？”
她愣了一下，点进去。
帖子写得很长，措辞很“讲道理”的样子，从提词器故障的时间节点、上官亦心完全不受影响的表现、节目组事后道歉的措辞，一条一条拆解分析，最后得出结论“要么她提前知道会故障，要么她根本就是对口型假唱。”
底下几百条回复，前排清一色在附和。
“早就觉得不对了，一个没背景的新人怎么可能场场稳定？”
“内定石锤了，节目组和她的经纪公司有py交易。”
“建议查查她经纪人的关系网，无疆物流那个朱沁雪什么来头？”
上官亦心往下翻了翻，发现同类型的帖子不止一个。
好几个平台同步出现了“抵制不伦不类音乐”“还摇滚一个公道”的话题标签，配图用的是她摇滚赛那场的截图，被人故意调了色，显得表情僵硬难看。
发帖的账号她点进去看了几个，主页全是薛之仙的内容应援、打榜、转发、控评。
粉丝号。
而且不是零散的几个，是一批。
上官亦心把通讯器放下了。
她走到阳台上，两只手撑在栏杆上，站了挺长时间。
风吹过来，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按下去。
屋里传来脚步声。
朱沁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看到了？”
上官亦心没回头。
“嗯。”
“什么感觉？”
上官亦心想了想。
“不太舒服。”
朱沁雪把茶搁在阳台小桌上，靠着门框。
“不太舒服就对了。说明你还是个正常人，不是机器。”
上官亦心转过身。
“他们说我假唱。”
“我知道。”
“他们说我内定。”
“我也知道。”
朱沁雪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这批帖子我两小时前就追踪到了。发帖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发布平台覆盖六个主流社区，文案模板高度相似，核心传播节点是薛之仙粉丝后援会的三个大号。组织度很高，不是散户行为。”
上官亦心看着她。
“所以是薛之仙让他们做的？”
朱沁雪摇头。
“不一定。可能是粉丝自发行为，也可能是寰宇速运那边暗中授意。但不管是谁推的，应对方式都一样。”
她把通讯器收起来。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唱。当着所有人的面，张嘴唱。嗓子就是最硬的证据，比任何声明都好使。”
两天后，一档电台节目的采访邀约送到了朱沁雪手上。
上官亦心去了。
演播室不大，坐着一个中年男主持，说话慢悠悠的，身前摆着两只话筒。
开场聊了几句节目感受之后，主持人笑呵呵地转了个弯。
“最近网上关于你有一些讨论，你应该看到了吧？”
上官亦心点头。
“看到了。”
“有人说你可能是假唱，或者有内部照顾。你怎么看？”
上官亦心沉默了两秒。
不是在酝酿措辞，是真的在想怎么说。
然后她开口了。
“我可以现在唱一段。”
主持人挑了下眉毛。
“现在？”
“嗯，清唱，不用伴奏。就唱直播赛那首。”
主持人看了眼导播室的方向，导播在玻璃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
“那请便。”
上官亦心把身体坐正了一点。
没有话筒架，没有编曲，没有灯光，就坐在一把普通椅子上，面前是一只收音话筒。
她唱了。
从过渡段开始唱的，就是直播赛里提词器黑掉的那一段。
“霜落寒枝雁南归，月沉旧渡口寒霜”
声音在不大的演播室里撞开了。
没有混响修饰，没有编曲垫底，干干净净一条嗓子，每一个字的咬合、气息的推送、共鸣腔体的打开，全部暴露在收音设备面前。
主持人的手停在桌面上，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没动。
唱了大概四十秒，上官亦心停了。
演播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主持人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我干这行十四年，能让我在自己的演播室里忘记说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采访当天下午，清唱片段的音频被电台官方账号发出来。
转发量在两小时内破了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