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区的风向翻了个个儿。
“这嗓子你跟我说假唱？你自己唱一个试试？”
“好家伙，无伴奏清唱比有些人开了全套后期还稳。”
“之前发帖说内定的那批人呢？出来走两步啊。”
“说实话听哭了，不开玩笑。”
朱沁雪趁热打铁，第二天又安排上官亦心上了一档电视音乐节目的现场直播环节。
不是访谈，是实打实站在台上唱了一整首。
直播画面，无修音，全程一镜到底。
唱完之后，那档节目的主持人在台上说了句“我建议质疑她的人都来现场听一次，我们节目负责提供耳朵。”
网络上关于假唱和内定的帖子，在三天之内消失了大半。
不是被平台删的，是发帖人自己删的。
上官亦心刷到那些被删掉的空链接时，坐在公寓的沙发上，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解气。
就是有点疲倦。
朱沁雪窝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翻着数据面板。
“人气投票最新排名出了。你第二，薛之仙第一。差距不算大，后面还有好几轮。”
上官亦心“嗯”了一声。
她把通讯器丢到沙发垫子上，脑袋往后仰，盯着天花板。
“当明星真麻烦。”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北辰之星亮了一下。
小方块自动弹开，咔嚓咔嚓变成了巴掌大的小机器人形态，圆圆的显示屏上蹦出来一个黄色的“加油”表情。
上官亦心盯着它看了两秒，扑哧笑出了声。
她伸手把小机器人拢到手心里。
“你倒是挺会挑时候。”
小机器人的屏幕又换了一行字“人气排名第二，建议保持状态。”
上官亦心把它放回茶几上，收起笑，拉过毯子裹住自己。
当晚，节目组的正式通知到了。
十六强名单确认上官亦心，人气投票第二名。
第一名，薛之仙。
朱沁雪把通知转发过来，附了一句话。
“差距不大，后面还有机会。”
十六强名单公布的第三天，宋婉清的私人助理找到了上官亦心。
“宋老师想给你单独上一堂课。”
助理说话很客气，但语气里没有“你可以拒绝”的意思。
上官亦心跟着助理穿过节目中心的连廊，到了一间独立的小排练室。
房间不大，铺着隔音棉，角落里立着一架旧钢琴，琴盖开着。
宋婉清已经在里面了。
没穿节目上那身精致套装，就是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头发随便拢在脑后。
她靠在钢琴边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琴键。
门关上之后，排练室安静了。
宋婉清没急着开口。
她弹了一个和弦，又弹了一个，都是随手的，不成曲调。
“你是不是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上官亦心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宋婉清没看她，继续按着琴键。
“别紧张。我不是在审你，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她停下手，转过身来。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状况。不完全一样，但差不多。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底下观众的情绪会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兴奋的、无聊的、恶意的，全部混在一起。有一段时间我根本没办法上台。”
上官亦心站在原地，手心出汗。
“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一个东西。”
宋婉清走到她对面，伸手按在钢琴上，弹了一个清亮的c大调音阶。
“你试试，跟着唱一遍。”
上官亦心跟着唱了。
“再来一遍，这回唱的时候，脑子里想一个画面。随便什么画面，具体的，不要抽象的。”
上官亦心闭上眼，第一个浮上来的画面是白麻山脉那天傍晚的安葬地向阳的山坡，溪流在下面响，石碑的倒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唱了一遍音阶。
这一遍和上一遍不一样。
声音里多了重量，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宋婉清听出来了。
“对了。就是这个。”
宋婉清在钢琴前坐下。
“你再试一次。这回唱一句歌词。随便哪首歌的，不要想技巧，只想画面。”
上官亦心想了想，唱了《青崖引》的第一句。
宋婉清没评价音准和气息，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唱这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山。很远的山。“
”具体一点。什么山？什么时候的山？山上有什么？“
上官亦心顿了顿。
”花谷。天亮之前的花谷，雾很浓，看不清路，脚底下的碎石踩上去会响。“
”再唱一遍。就想着那个花谷。“
上官亦心唱了。
这一遍，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不同。
声音里有了温度。
不是技术上的变化，是听觉上的变化。
宋婉清点了下头。
”你的能力不管叫什么是一把双刃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走了一段轻柔的旋律。
”你能感受到台下所有人的情绪，这是你的天赋。但你不能被那些情绪带着跑。观众高兴了你就飘，观众冷了你就慌，那你永远是在替别人的情绪打工。“
她停下手。
”记住一件事。你是唱歌的人，不是情绪的容器。台下的喜怒哀乐，你可以感受，但你要把它转化成你自己声音的一部分。不是被灌满，是过滤之后再输出。“
上官亦心没说话，脑子里在消化这些字。
她想起了一件事。
在费尔伍德的咖啡厅里，她曾经试过去听方默的心声。
没听到。
那天她的心很乱，太紧张，太在意，所有的感知都被自己的情绪堵住了。
原来不是听不到，是她自己把通道塞满了。
宋婉清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去练。下一轮之前，找三首歌，每首歌对应一个画面。把画面练到条件反射的程度。“
”谢谢宋老师。“
”别客气，我投资的。“
宋婉清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上官亦心在排练室里站了一会儿，把宋婉清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然后她推开门，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关着的排练室门，隔音棉把里面的声音吸得干干净净。
走到拐角的时候，对面来了一个人。
薛之仙。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
薛之仙今天没带任何随行人员，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节目上随意。
他看到上官亦心，脚步放慢了一点。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碰上了。
上官亦心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薛之仙没有让。
他停下来。
节目录制时挂在脸上的那种阳光灿烂的笑，这会儿一丝都没有。
脸上是一种很平的表情，说不上冷，但绝对跟镜头前不是一个人。
”你的声音很特别。“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走廊里有一点回音。
上官亦心看着他。
”谢谢。“
薛之仙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但选秀不是光靠声音特别就够的。寰宇今年势在必得，赞助商和平台的资源都已经倾斜了。“
他的语气和聊天一样平，但每个字说完之后在走廊里待的时间很长。
上官亦心的心跳快了两拍。
不是害怕。
是一种被人正面堵在路上、退无可退的压迫感。
她没有退。
”我只是来唱歌的。“
薛之仙看了她两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气音很短。
”但愿如此。“
他侧身，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上官亦心站在原地，右手插在裙子口袋里，指尖碰到了北辰之星。
小方块微微发热。
她把它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浮着一行字”情绪波动正常。“
上官亦心把北辰之星收回口袋，抬脚继续往前走。
排练室的门在走廊尽头，灯是亮着的。
她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