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保安最大的悲哀，不是打不過闖門的人，而是忽然發現房產證上寫著對方的名字。
封鎖艦隊重新開火了。
數萬道高維武器同時充能，猩紅光芒在太陽系邊緣連成一片。
目標不是祖龍號。
而是地球。
裁決艦隊旗艦內，最高指揮官重新坐回指揮席。他臉上的恐懼沒有消失，反而因為某種決心顯得更加扭曲。
“執行最終隔離協議。”
“可是地表還有未知軍隊，我們的第三、第七觀察組也沒有撤離！”副官急聲道。
指揮官猛地轉頭。
“你還不明白嗎？”
“封鎖線已經被突破，零號感染源正在利用那些未知生命重新構建傳播通道。只要有一個感染單位離開太陽系，三千年的封鎖就會徹底失敗！”
副官臉色蒼白。
“董事會並未授權使用滅界武器。”
“等他們完成表決，病毒已經爬進我們的母星了！”
指揮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責任由我承擔。”
“將地球連同太陽一起抹除！”
旗艦主炮開始充能。
龐大炮口周圍，空間向內塌陷。
那不是普通殲星武器。
它會摧毀太陽系的空間坐標，讓這里從可觀測宇宙中永久消失。
地球上，張良第一時間察覺異常。
“老板，殘余艦隊正在鎖定恆星！”
“預計十四息後開火。”
江昆抬頭。
他的視線穿過大氣層，落在裁決艦隊旗艦上。
十四息。
足夠了。
“子房，接管祖龍號主炮。”
“紫女，維持地面錨點。”
“王翦，全軍進入防御陣。”
三道命令同時下達。
江昆向前邁出一步。
空間如水面般蕩起波紋。
第二步落下時，他已消失在地球。
裁決旗艦指揮室內，倒計時仍在繼續。
“十。”
“九。”
“八。”
指揮官死死盯著屏幕。
只要地球消失，那個怪物和零號感染源都會一起毀滅。
至于封鎖艦隊的損失，至于死在地球上的觀察員，甚至他自己的性命，都不重要。
“七。”
一道平靜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你們高維文明的艦橋，怎麼都一個樣。”
指揮室瞬間安靜。
指揮官身體僵硬。
他緩緩轉頭。
銀發紅瞳的男人正坐在副指揮席上，隨手翻看一本作戰手冊。
沒有警報。
沒有空間波動。
旗艦引以為傲的法則封鎖和身份認證系統，在對方面前仿佛根本不存在。
“你……”
“繼續倒數。”
江昆抬眼。
“我看看你能不能開炮。”
指揮官瞳孔收縮。
“六。”
他猛地拍下發射鍵。
沒有反應。
“發射！”
指揮官連續拍擊。
主炮充能已經達到百分之九十九，卻始終無法進入最後階段。
屏幕上彈出一行文字。
“權限不足。”
指揮官怔住。
他是聯合封鎖艦隊最高指揮官。
整支艦隊里，不可能有人比他的權限更高。
江昆把作戰手冊丟到一旁。
“你們的系統剛剛進行了一次很合理的權限更新。”
“現在，這艘船姓江。”
艦橋四周的金屬牆壁同時亮起暗金色紋路。
原本屬于裁決議會的徽記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盤旋黑龍。
所有戰艦屏幕上，艦隊所屬信息發生變化。
原單位︰裁決議會第零號隔離艦隊。
現單位︰大秦外環治安協防隊。
最高指揮官︰江昆。
臨時艦隊長︰待定。
指揮官看著那行信息，大腦陷入空白。
他見過戰艦被擊毀，見過系統遭到入侵，也見過高維強者強行控制艦員。
但他從未見過有人坐下來聊了兩句話，整支艦隊就換了主人。
“你究竟是什麼人？”
“房主。”
江昆淡淡道。
“你們在我家門口圍了三千年，現在還想拆遷。”
指揮官臉色變幻。
“地球已經不是任何人的家園。它是零號感染源，是整個宇宙最大的毒瘤！”
“所以，你們封鎖了三千年，解決了嗎？”
指揮官無言以對。
江昆抬手，調出艦隊三千年來的行動記錄。
每隔百年，裁決議會都會向地球發射一次概念中和武器。
每次攻擊後，污染指數都會短暫下降。
但在接下來的數十年里，病毒會變得更強，並獲得中和武器的部分特性。
“你們不是在消滅它。”
江昆掃過數據。
“你們在喂它。”
指揮官下意識反駁︰
“中和打擊是董事會通過億萬次推演得出的最優方案！”
“億萬次錯誤推演，還是錯誤。”
江昆指尖輕點。
一份隱藏檔案被強行調出。
檔案來自泛宇宙聯合董事會，保密等級高于艦隊最高權限。
標題只有一行。
《關于利用零號感染源推動軍工產業長期增長的可行性報告》。
指揮官臉色瞬間慘白。
江昆繼續翻閱。
裁決議會每年從董事會獲取天文數字般的隔離預算。
數百個軍工文明依靠這筆預算存續。
零號感染源若被徹底消滅，隔離艦隊就會失去存在價值，相關利益鏈也會隨之崩潰。
因此，董事會從未想過治愈地球。
他們只需要把病毒維持在既不會突破封鎖，又能持續制造恐慌的程度。
所謂億萬次推演，不過是一份精心包裝的生意。
“看來你也被騙了。”
江昆看向指揮官。
對方嘴唇顫抖，久久沒有說話。
他守了這里一千七百年。
無數部下因污染而死。
他親手處決過被感染的同僚，炸毀過試圖逃離地球的幸存者飛船，也拒絕過無數次來自地面的求救。
他以為自己守護了宇宙。
現在卻有人告訴他，他只是替董事會看守一座永遠不會完工的金礦。
“檔案可能是病毒偽造的。”指揮官艱難開口。
“有懷疑是好事。”
江昆沒有逼他相信。
“所以我給你一個驗證機會。”
“向董事會匯報，就說零號感染源已經找到徹底清除方案，只需要他們開放最高數據庫。”
指揮官抬頭。
“他們不會開放。”
“那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通訊請求很快發出。
僅僅三息，董事會便作出回應。
不是詢問方案。
不是要求提交證據。
而是一道紅色處決指令。
“檢測到第零號隔離艦隊遭受深度污染。”
“啟動資產銷毀程序。”
“所有艦員，立即清除。”
旗艦內部響起刺耳警報。
所有艙門自動鎖死，維生系統停止工作。反物質核心開始逆向過載，整支艦隊準備自爆。
指揮官呆呆看著屏幕。
最後一絲僥幸破滅。
江昆打了個響指。
“駁回。”
反物質核心瞬間恢復正常。
資產銷毀指令被原路彈回。
數百萬光年之外，某座董事會數據中心忽然爆炸。負責下達命令的七名董事連同意識備份，同時被抹去。
江昆起身，走到主指揮台前。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給那群東西當一次性工具，然後被我刪掉。”
“第二，給大秦打工。”
指揮官望著熟悉又陌生的艦橋。
“我有什麼價值？”
江昆瞥了他一眼。
“熟悉地形，會開船，還活著。”
“勉強夠用。”
指揮官沉默許久，緩緩單膝跪地。
“原裁決議會第零號隔離艦隊指揮官，編號審判七。”
“願接受征召。”
隨著他跪下，艦橋內幸存軍官陸續低頭。
江昆沒有露出意外之色。
忠誠從來不是憑空產生。
有人忠于信仰，有人忠于利益，也有人只忠于能帶他們活下去的強者。
“子房。”
他接通祖龍號。
“給新員工登記。”
張良看著突然出現在數據庫里的上萬艘高維戰艦，眼角輕輕跳動。
“老板，職位如何安排？”
江昆望向地球。
那扇001號門後的敲擊聲越來越響。
“先編入外圍清潔隊。”
“至于艦隊長……”
他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審判七。
“試用期三個月。”
審判七低下頭。
不知為何，他竟產生了一種死里逃生後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