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令人不安的消息，往往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敌人忽然开始称呼你为家人。
舰桥陷入死寂。
那行血色字符悬浮在江昆掌心，像一条从棺材缝里爬出的蛇。
“你的母亲，并不是唯一一位管理员。”
“你也不是唯一一个孩子。”
短短两句话，却比十万艘高维战舰同时开火更让人心寒。
江昆没有立刻摧毁晶体。
他的暗金色眼眸盯着字符，像是在观察一个极其复杂的程序。
金色火焰在晶体表面缓缓燃烧。
火焰每跳动一次，便有一层加密结构被剥离。
第一层，是通讯协议。
第二层，是意识伪装。
第三层，是时间戳。
第四层……
江昆眉头微微皱起。
“老板？”张良小心地问。
“它不是第一采集官留下的后门。”
“那是什么？”
“某个存在借助第一采集官的意识残骸，向我投递了一份邀请。”
“邀请？”
江昆抬头看向星图。
“更像是挑衅。”
下一刻，晶体中的血色字符变成了一段影像。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悬浮着一颗被无数锁链缠绕的巨大心脏。
心脏表面遍布裂痕，裂痕中流淌着银色液体。
每一次跳动，都有大片星系在远处明灭。
那不是心脏。
而是一台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高维主机。
它被埋在一座墓园的最深处，周围密密麻麻竖立着墓碑。
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一个编号。
001。
003。
004。
005。
……
唯独没有002。
江昆看着那片墓园，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母亲是001号管理员。
而他，是002号备用管理员。
这件事他早已知道。
但他一直以为，所谓管理员只是一个权限序列。
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得复杂。
“这些孩子是谁？”紫女问。
她站在江昆身侧，玉匣贴着胸口。
“可能是其他管理员的后代。”
“也可能是实验体。”
江昆语气平静。
“还可能，是和我一样的备用账号。”
焰灵姬眯起眼睛。
“那就全部抓回来。”
紫女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不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抓？”
焰灵姬理所当然地说：“老板会知道。”
江昆侧头看了她一眼。
焰灵姬立刻露出妩媚笑容。
“我只是相信老板。”
“你最好是真的相信。”
江昆伸手一点。
黑色晶体中的影像骤然放大。
墓园周围的空间结构被剖开，坐标信息、能量流向、时间残留、维度折叠方式全部显现出来。
“旧神墓不在某一个宇宙。”
“它存在于所有宇宙的夹层。”
张良立刻低头记录。
“类似于高维中转站？”
“不。”
江昆摇头。
“更像是一座坟墓。”
“所有被淘汰的管理员、失败的文明、失控的实验项目，最后都会被送到那里。”
卫庄眸光一闪。
“所以，那里有战斗？”
“有。”
“强者多吗？”
“很多。”
卫庄握住鲨齿剑。
“那就去。”
江昆看向他。
“你刚刚才从黑洞边上回来。”
“剑客活着，不就是为了去更危险的地方？”
卫庄的声音依旧冷漠，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若连死物都不敢斩，谈什么斩断规则？”
江昆没有回答。
他知道卫庄不是在逞强。
武道天人之后，卫庄已经走上了一条与所有人都不同的道路。
他不追求江昆那种掌控万法的权柄，也不想成为高维管理员。
他只想用自己的剑，把所有阻挡在面前的东西一一斩开。
这份执拗，反而让他成为如今大秦最锋利的一把刀。
“你会去。”
江昆说。
“但不是现在。”
卫庄眉头微皱。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卫庄眼神骤冷。
江昆继续道：“旧神墓既然能埋葬那么多文明，就说明那里不是靠一把剑就能解决的问题。”
“你需要一柄更好的剑。”
他摊开手。
灰烬之剑在掌中显现。
剑身漆黑，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内部仿佛有无数被斩断的规则正在缓慢燃烧。
卫庄盯着它。
江昆将灰烬之剑递到他面前。
“借你。”
舰桥所有人都愣住了。
灰烬之剑的威能，他们亲眼见过。
那是能够斩断系统最高抹杀指令、切开逻辑海洋的终极武器。
卫庄却没有立即伸手。
“为什么？”
“因为你要去斩开旧神墓的门。”
“你不去？”
“我当然去。”
江昆收回灰烬之剑，转身看向张良。
“但在出发之前，大秦要先把太阳系改造成一个真正的战争堡垒。”
张良精神一振。
“老板准备怎么做？”
江昆抬手，星图瞬间扩大。
太阳系周围的空间结构被一层层展开。
原本的防御范围只有地球、月球、太阳和戴森球四个核心。
但现在，十万艘回收舰被拆解之后，大量高维空间锚点已经落入大秦手中。
江昆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移动。
“第一层，以地球为核心，扩张周天星斗大阵，覆盖整个太阳系。”
“第二层，把月球改造成移动阵基。”
“第三层，以戴森球为能源中枢，建立十二座恒星级灵力炮台。”
“第四层，将所有回收舰拆解重组，制造三千艘大秦远征战舰。”
张良迅速道：“三千艘战舰需要大量人员。”
“从灵界调。”
“灵界高阶修士不会操控战舰。”
“让他们学。”
“他们未必愿意。”
江昆看了他一眼。
“那就给他们发军籍。”
张良沉默片刻，随后认真点头。
“我明白了。”
“还有第五层。”
江昆将手指落在太阳系外侧。
“把外部空间全部定义为大秦领土。”
张良脸色微变。
“老板，太阳系外有大量无主空间，这样做会不会引发更大范围的权限冲突？”
“会。”
“那……”
“所以才要做。”
江昆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冷意。
“黑暗森林的规矩是隐藏自己，避免被发现。”
“但大秦的规矩不是。”
他看向星图外那片漆黑的宇宙。
“谁发现我们，谁就是敌人。”
“谁进入我们的领土，谁就是入侵者。”
“谁敢攻击大秦，谁就要留下全部财产。”
王翦听得热血沸腾。
“老板英明！”
紫女却轻声问道：“那母亲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昆身上。
这是江昆如今唯一的软肋。
也是所有人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江昆走到她面前，抬手按在玉匣上。
透过金色玉石，他能感受到母亲灵魂深处那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
“她会留在地球。”
“地球是大秦的核心阵眼，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紫女点头。
“我会守着她。”
江昆看着她。
“如果敌人攻破地球呢？”
紫女的手指轻轻搭在玉匣上。
“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焰灵姬在旁边轻哼一声。
“说得像只有你会守一样。”
紫女看向她。
“那你准备做什么？”
“我去外面烧掉那些敢靠近太阳系的东西。”
“你一个人？”
“我还有业火。”
焰灵姬笑得张扬。
江昆看着两人，忽然开口：“你们都不用争。”
紫女和焰灵姬同时看向他。
“紫女留在地球。”
“焰灵姬跟祖龙号出战。”
“卫庄负责前锋，王翦负责舰队军势。”
“张良负责总体调度。”
“我负责处理最难处理的问题。”
焰灵姬眼睛一亮。
“老板，你说的最难处理的问题，是不是敌方首领？”
“未必。”
江昆转身，望向晶体中的旧神墓影像。
“也可能是那个自称我兄弟姐妹的东西。”
影像中，血色字符再次变动。
“002号。”
“你真的不想见见我们吗？”
“我们都很想你。”
“毕竟，母亲最疼爱的孩子，一直都是你。”
紫女脸色微变。
焰灵姬身上的业火骤然暴涨。
江昆却异常平静。
“它在激怒我。”
“当然。”
张良皱眉道：“老板，是否需要立即切断通讯？”
“不。”
江昆五指微微收拢。
“既然它想见我，那就让它看清楚。”
他抬手，向晶体内部写入一行字。
“告诉你们的母亲。”
“我会去旧神墓。”
“但不是去认亲。”
金色文字冲入影像之中，瞬间化为一道燃烧的印记。
“我是去收债。”
旧神墓内。
那颗被锁链缠绕的巨大心脏，忽然停止跳动。
墓园深处，一道道沉睡的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有的披着战甲，有的生着无数手臂，有的只剩一团意识火焰。
它们看向那道金色印记。
看向编号002。
随后，墓园中央，一座从未开启过的黑色大门，缓缓裂开。
门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
“昆儿。”
“你终于愿意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