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有些人谈判时喜欢亮出底牌，有些人亮出的却是别人家的母亲。
黑暗中的竖瞳转动了一下。
隔着无数墓碑、无数空间、无数已经死去的宇宙，它竟然精准锁定了地球。
江昆能够清楚看见地球安置司中央控制室的景象。
林茵站在巨大的光幕前，三百六十五座主城的避难指令已经全部发出。
安娜抱着破旧玩偶，跟随居民队伍走入地下避难通道。
紫女站在控制室最深处。
她没有离开。
金色玉匣被她贴身收在怀中，三百六十重隔绝阵法全部启动，玉匣表面的大秦户籍法一层层亮起。
“夫君。”
紫女抬头，似乎隔着屏幕看见了江昆。
“有人在窥视母亲。”
“我知道。”
江昆看向银眼女人。
“她们想用母亲牵制我。”
紫女的声音清冷，却没有一丝慌乱。
“那便让她们来。”
“地球阵眼尚在，我还能撑住。”
江昆沉默了一瞬。
紫女太了解他。
正因为了解，所以才没有说“我害怕”，也没有说“你快回来”。
她只是告诉他，地球还在，她也还在。
那便够了。
银眼女人轻轻抬手。
竖瞳中落下一缕银光。
银光没有穿越空间，而是直接出现在金色玉匣上方。
它像一根极细的针，刺向玉匣内部的灵魂之核。
紫女拔出链蛇软剑，身影瞬间挡在玉匣前。
剑光与银光碰撞。
没有爆炸。
紫女的身体却骤然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那道银光穿过她的链蛇软剑，正要继续向前，地球上空忽然响起庄严的钟声。
东皇钟自虚空中浮现。
钟身上的日月星辰同时亮起，声波化为一层金色屏障，将银光挡在地球之外。
“检测到非法跨维度攻击。”
神念天网冰冷宣告。
“攻击来源：旧神墓。”
“攻击目标：大秦一等荣誉公民，江氏灵魂之核。”
“依据《大秦公民保护法》第七章，启动跨域反击。”
银眼女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把一个灵魂也登记成了公民？”
江昆看着她。
“她是我母亲。”
“她当然是大秦公民。”
“可她不属于你的世界。”
“那又如何？”
江昆反问。
“你们不是最喜欢讲权限和归属吗？”
他伸手一指地球。
“她的户籍在大秦，灵魂在大秦，保护她的阵法在大秦。”
“你们伸手过来，便是非法越界。”
话音落下，地球上空的三百六十五道黑色光柱同时转向。
空间锚点锁定旧神墓。
一道又一道黑色雷霆从太阳系外缘劈入墓园，落在那只竖瞳之上。
竖瞳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并非实体。
可在空间执法系统判定之后，它拥有了实体。
于是雷霆便有了目标。
第一道雷霆击中瞳孔边缘。
第二道雷霆将银色光线打断。
第三道雷霆直接贯穿竖瞳，将其钉在黑暗之中。
旧神墓第一层的战斗瞬间停滞。
所有沉睡存在都在这一刻抬头。
它们看见了太阳系外侧的一百零八座空间锚点，看见了地球上空缓缓转动的周天星斗大阵，也看见了那条从神州浩土延伸到高维墓园的黑色法则道路。
这不是入侵。
这是宣告。
大秦已经把手伸进了旧神墓。
并且准备把这里彻底改造成自己的领土。
银眼女人盯着江昆，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似恐惧的情绪。
“你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002号。”
“002号不可能拥有这种权限。”
江昆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起右手，隔空对着那只竖瞳一握。
地球之外，三百六十五颗阵眼同时转动。
竖瞳表面浮现出一层层大秦秦篆。
“非法设备。”
“未登记资产。”
“攻击公民。”
“强制扣押。”
竖瞳疯狂挣扎。
银眼女人身后的第六道身影突然出手，五指插入空间，想要切断阵法与旧神墓之间的联系。
卫庄的剑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剑光横贯而来，将那只手掌从手腕处斩断。
“别打扰老板办事。”
那道身影退后数百里，断手在半空中迅速重组。
卫庄没有追击。
他的剑意已经变得更加锋利。
进入旧神墓之后，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超越此世的规则。那些规则并不高深，甚至有许多地方粗糙得令人失望。
它们只是数量太多。
多到足以淹没一个世界。
但对卫庄而言，数量从来不是问题。
剑只问能不能斩。
能斩，便够了。
另一边，焰灵姬带着护法部冲入墓碑群。
她周身业火翻腾，将一座座正在苏醒的墓碑包围。
那些墓碑中传出苍老的声音。
“你是谁？”
“你为何焚烧死者？”
“此处是诸神归宿，你亵渎了永恒。”
焰灵姬笑吟吟地抬手。
“我叫焰灵姬。”
“奉老板之命来收税。”
“至于你们死没死，不影响交税。”
业火轰然扩散。
一座墓碑被火焰包裹，碑面上的黑色文字疯狂变化。
“禁止燃烧。”
“禁止靠近。”
“禁止干涉。”
焰灵姬抬指一点。
“那我偏要。”
业火顺着文字逆流而上，直接烧进墓碑内部。
一缕残缺的文明意识从墓中冲出，试图逃入黑暗。
六剑奴同时掠过。
六柄越王八剑组成的杀阵，像一张锋利的网，将那缕意识拦截。
真刚冷声道：“老板命令，登记造册。”
断水接道：“拒不配合，原地处置。”
乱神挥剑。
那缕意识被切成六份。
“一个文明，六份档案。”
江昆没有理会前方的厮杀。
他正全力控制那只竖瞳。
这是旧神墓主动伸向地球的攻击，也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银眼女人以为自己抓住了他的软肋，却不知道每一次攻击，都会留下可以解析的规则痕迹。
万法归宗启动。
银色光线的源头、传输方式、权限结构、隐藏指令，在江昆眼中迅速拆解。
它并不是攻击。
准确来说，它是一条“亲属认证通道”。
只有与目标拥有同源权限，才能穿过空间屏障，直接落在灵魂深处。
江昆的眼神微微一变。
银眼女人并没有伪造母亲的面容。
她确实与母亲拥有同源权限。
七道暗金色身影也一样。
这些存在与江昆之间，存在某种真实的联系。
但这份联系并非血缘。
而是权限层面的同源。
或者说，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个项目的不同产物。
江昆继续解析。
银色光线深处，一段被层层隐藏的底层代码浮现出来。
“母体认证。”
“回收对象：002号。”
“回收方式：亲属权限剥离。”
“附加条件：目标情感稳定性下降至临界值。”
江昆笑了。
笑意很冷。
“原来是这样。”
银眼女人意识到了什么。
“你看见了？”
“看见你们这出家庭伦理剧的剧本了。”
江昆五指猛地收紧。
被东皇钟和周天星斗大阵钉住的竖瞳发出一声巨响，所有银色光线从中倒卷而回。
银眼女人抬手想要阻止。
江昆已经将那道认证通道全部拽出。
它像一条银色的长蛇，挣扎着盘绕在江昆掌间。
“你们不是我的兄姐。”
“你也不是我的母亲。”
“你们只是同一个实验项目里，比我先醒来的失败样本。”
银眼女人沉默。
她没有否认。
这份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江昆掌中的银蛇开始变化。
黑火沿着银色代码蔓延，焚烧其中隐藏的回收指令。
金火则逆向读取银蛇中的记忆。
一幅幅画面在江昆眼前闪过。
无尽的白色实验室。
一颗又一颗被制造出来的灵魂核心。
不同编号的管理员躺在透明容器中，接受权限植入。
有人在初次醒来时便崩溃。
有人因无法承受高维信息而失去自我。
有人试图反抗，最终被抹除。
还有一个女人。
她的编号是001。
她站在培养舱前，隔着透明玻璃，看着尚未苏醒的002号。
那张脸，正是江昆母亲的脸。
“他不能留在这里。”
女人对实验室尽头的存在说。
“如果他继承父亲的权限，所有低维世界都会被毁掉。”
“那就销毁。”
“他是我的孩子。”
“孩子？”
实验室深处传来冰冷的声音。
“你不过是一个初始管理员。”
女人沉默很久。
随后，她关闭了培养舱。
一缕金色数据包被注入002号灵魂。
那不是权限。
而是一段保护程序。
女人将自己的核心拆分，隐藏其中一部分，强行将002号投放到低维世界。
下一刻，实验室里爆发了战争。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
他没有脸，只有一双与江昆完全相同的暗金色眼睛。
他的权限比001号高得多。
他抬手，便有无数宇宙在掌间生灭。
001号挡在培养舱前。
两道同源权限疯狂碰撞。
最终，女人将男人拖入了旧神墓最深处。
她没有杀死他。
而是用自己的核心，将男人与整个旧神墓绑定。
画面到此中断。
江昆掌中的银蛇炸裂。
无数记忆碎片被黑火烧成灰烬。
银眼女人脸色苍白。
“你没有资格读取那些记忆。”
“我读取自己的身世，需要你的允许？”
江昆抬手一挥。
银蛇化为一枚银色晶体，落入掌心。
“还有一件事。”
“你们为什么要在现在唤醒我？”
银眼女人不说话。
江昆看向旧神墓最深处。
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
像是某种庞大存在正在苏醒。
又像是某个已经死去的世界，在发出最后的求救。
张良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
“老板，发现异常数据。”
“旧神墓的核心区域正在向太阳系投放坐标。”
“不是空间通道。”
“是坐标本身。”
“它们想把旧神墓的核心，直接锚定在地球上。”
江昆的眼神冷了下来。
银眼女人轻声道：“你应该知道，旧神墓无法被摧毁。”
“它存在于所有宇宙之间。”
“如果你强行破坏它，整个多元结构都会崩塌。”
“所以你只能接受它。”
江昆收起银色晶体。
“谁说我要摧毁它？”
“我只是要搬家。”
银眼女人一怔。
江昆转身看向三千艘远征战舰。
“王翦。”
“在！”
“第一层暂时停止清剿。”
“所有战舰展开牵引阵列。”
王翦面露狂热。
“老板，要把墓拖回太阳系？”
“不是拖回去。”
江昆望着那片无边黑暗。
“把它纳入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