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道穿著叢林迷彩吉利服的黑影，像一滴墨水融進漆黑的夜色。
南昌三十里鋪，國軍前進機場。
兩道白慘慘的探照燈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掃射。
外圍的三道鐵絲網被照得亮如白晝。
冷風卷著雪片，在空曠的跑道上打著旋兒。
一個國軍哨兵縮在沙袋堆成的掩體後面。
他雙手攏在袖筒里，大頭皮鞋在凍土上跺得直響。
“這鬼天氣，尿尿都能凍成冰棍。”
哨兵吸了吸通紅的鼻子，拿槍管捅了捅旁邊的同伴。
“連個耗子都不來，咱們在這喝風？”
同伴打了個哈欠，下巴抵在槍托上。
“老實待著吧。里面停的可是南京剛調來的美國轟炸機。”
“掉塊漆，薛長官能剝了咱們的皮。”
十步之外。
一團長滿枯草的“灌木叢”貼著雪地，無聲無息地向前蠕動。
虎子趴在泥水里。
冰涼的雪水浸透了吉利服的底層，他連呼吸的頻率都壓到了最低。
探照燈的光柱橫掃過來。
虎子整個人靜止不動，和周圍的雜草亂石完美融為一體。
光柱從他身上掠過。
沙袋後的兩個哨兵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種打碎人體物理輪廓的視覺偽裝，在民國時代的夜戰里，就是降維級別的隱身衣。
虎子抬起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打了個前進的手勢。
兩名特戰隊員一左一右摸到鐵絲網下。
從戰術背心里掏出陸明淵從上海灘花重金弄來的德國絕緣液壓剪。
“ 。”
大拇指粗的鐵絲網應聲斷裂。
沒有發出任何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兩道黑影順著切開的缺口鑽了進去。
那個抱怨天冷的哨兵正準備掏火柴點煙。
一只手從背後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冰冷的匕首順著頸動脈切了進去，切斷了氣管和血管。
哨兵連抽搐都沒來得及，軟綿綿地倒在特戰隊員懷里。
cqb戰術里的沉默擊殺，干脆利落。
外圍崗哨被拔除。
五十名特戰隊員像幽靈一樣滲入停機坪。
十二架體型龐大的美制霍克式轟炸機，像一排鋼鐵巨獸趴在水泥跑道上。
機腹底下掛著沉重的航空炸彈，散發著機油味。
虎子摸到第一架轟炸機的起落架旁。
他拍了拍冰冷的機身，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這鐵王八真夠大的，裝的油肯定不少。”
他從胸前的攜行具里掏出兩顆涂著紅圈的白磷手雷。
外加一個用鬧鐘改裝的機械定時起爆器。
隊員們三人一組，迅速散開。
每個人負責一架飛機。
白磷手雷被粗鐵絲死死綁在轟炸機的油箱正下方。
拔出保險銷，卡上機械定時器。
一隊巡邏的國軍士兵端著沖鋒槍走過來。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踢踏作響。
虎子打了個手勢。
幾十個特戰隊員迅速貼在起落架背風處的陰影里，縮成一團。
巡邏隊長打著手電筒，光圈掃過飛機底部。
光線照在吉利服上，只映出一團雜亂的枯草倒影。
“走快點！這破地方邪門冷！”
巡邏隊長搓著手，帶人罵罵咧咧地走了過去。
腳步聲走遠。
虎子按下手里的定時器開關。
秒針開始走動。
發出微弱的滴答聲。
“撤！”虎子手指彎曲，向後一揮。
機場守備營的指揮所里。
營長王大麻子正光著膀子，坐在火盆前啃一只鹵豬蹄。
紅木桌上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法國白蘭地。
副官湊在旁邊，往火盆里添了幾塊木炭。
“營座，明天這十二架轟炸機一升空，井岡山那幫泥腿子的兵工廠就得變成廢鐵。”
王大麻子咬下一塊帶皮的肥肉，滿嘴流油。
“那是。美國人的飛機，一炸平一個山頭。”
他抓起酒瓶灌了一口。
“等薛長官拿下甦區，咱們也能跟著去縣城搶點大洋。”
話音剛落。
“轟——！”
一聲撕裂耳膜的巨響在窗外炸開。
整個指揮所的木屋劇烈搖晃。
屋頂的瓦片 里啪啦往下掉，砸在火盆里激起一團黑灰。
王大麻子手里的洋酒瓶脫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玻璃渣濺在腳背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沖出指揮所。
推開門的一瞬間。
王大麻子雙腿發軟，直接癱跪在台階上。
停機坪的方向，騰起一朵幾十米高的蘑菇雲。
這不是普通的黃色炸藥爆破。
白磷手雷引爆了轟炸機的高標號航空油箱。
幾千加侖的汽油，瞬間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沖天火海。
“砰！砰砰！”
飛機機腹下的航空炸彈發生了連環殉爆。
沉悶的爆炸聲震得地面都在發抖。
一架美制轟炸機的半邊翅膀被氣浪掀飛，在空中翻滾了十幾圈。
重重地砸在兩百米外的機槍陣地上。
幾名國軍機槍手連慘叫都沒發出，直接被壓成了一堆碎肉。
火海中，白磷燃燒產生的高溫把飛機機身燒得發紅熔化。
昂貴的鋁合金蒙皮像紅色的蠟燭油一樣往下滴。
“我的飛機……黨國的飛機……”
王大麻子跪在地上，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頭皮被摳出血絲。
他下巴耷拉在胸口，口水混著冷汗往下淌。
這可是南京統帥部花了幾百萬美元買回來的底牌！
十二架！
連個火星子都沒打出去，全燒成了廢鐵！
“共軍打進來了！”
機場里的守備營徹底炸了營。
國軍士兵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火海四周亂竄。
有人被四散的白磷火星濺在身上。
火苗瞬間燒穿了棉衣，鑽進皮肉里。
“救火！快救火啊！”
幾個士兵端著水盆沖過去。
水潑在燃燒的白磷上。
火勢不僅沒滅，反而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炸開一團更大的火花。
燃燒的面積擴大了一倍。
被燒著的士兵在地上瘋狂打滾。
皮肉燒焦的惡臭味彌漫開來。
淒厲的慘叫聲蓋過了爆炸聲。
王大麻子看著這如同煉獄一般的場景。
褲襠里一陣溫熱，黃色的液體順著大腿根流進泥地里。
他干了半輩子軍人。
沒听過槍響，沒見過敵人沖鋒。
戒備森嚴的機場就沒了。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紅軍是怎麼穿過五道鐵絲網和探照燈的。
難道這幫泥腿子會隱身法術？
鐵絲網外圍的土坡上。
五十名特戰隊員已經安全撤出。
他們趴在雪堆里，看著遠處火光沖天的機場，一個個咧著嘴樂。
“乖乖，科長給的這白磷手雷真帶勁。”
一個隊員摘下頭上的雜草偽裝，擦了擦臉上的汗。
“火星子沾水都不滅，這美國鐵王八燒得真旺。比咱們當年燒地主家的糧倉過癮多了。”
趙剛如果在這里，肯定要心疼得直拍大腿，大罵敗家。
但這幫特戰隊員只覺得痛快。
爆炸的火光中，特戰隊員準備撤離。
虎子卻突然停住腳步，盯著一架被炸毀半截的飛機機頭，眼楮直冒綠光︰“炸了太浪費了！兄弟們，把扳手拿出來！偷走航空機槍，改造成防空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