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
幾個後勤兵手里的鐵撬棍用力往下一壓。
黑漆木箱的銅鎖扣應聲斷裂。
厚重的木箱蓋被掀開。
油布紙撕裂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
箱子里散發出的金屬冷光，直直刺進雷嘯天的眼楮里。
雷嘯天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揉了揉眼楮。
他大步跨上前，半個身子探進木箱。
兩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長槍。
槍身沉重，槍管比普通的毛瑟步槍還要長出一截。
這不是最要命的。
雷嘯天死死盯著槍管上方那個圓筒狀的玻璃管子。
黃銅卡箍將玻璃管死死固定在機匣上方。
“這啥玩意兒？”
雷嘯天用粗短的手指摸了摸冰冷的玻璃鏡片。
“槍上綁個望遠鏡？這打仗的時候不礙事嗎？”
陸明淵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里，神色平淡。
“蔡司四倍光學瞄準鏡。”
他走到木箱前，指尖在玻璃鏡片上敲了兩下。
“甦青禾從上海灘的德國洋行弄來的走私貨。”
陸明淵轉過頭，看著滿臉茫然的雷嘯天。
“這一個玻璃管子的采購價，是兩根金條。”
“啪嗒。”
雷嘯天手一軟，那把帶著瞄準鏡的狙擊步槍差點掉回木箱里。
他趕緊用雙手死死抱住槍托，整個人往下蹲了半寸。
兩根金條！
就買這麼個玻璃管子！
他手底下的主力團，全團一千多號人半年的津貼，也買不來這一箱子鏡片！
“陸科長，你瘋了？”
雷嘯天嗓子全劈了，聲音像生銹的鋸條摩擦木頭。
“一百根金條，就武裝這五十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這錢夠老子再裝備一個滿編的德械步兵營！”
陸明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步兵營打的是火力覆蓋，這叫粗放式資產消耗。”
“他們打的是精準斬首，這叫高淨值目標清除。”
陸明淵伸出一根手指。
“一發子彈，換對面一個少將師長。你算算投資回報率哪個高？”
雷嘯天張著嘴，滿肚子的火氣被這句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看了看手里那把造價昂貴的狙擊槍，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虎子。
陸明淵踢開旁邊的第二口木箱。
“嘩啦。”
一堆顏色古怪的破布條散落出來。
布條上染著深綠、淺綠和枯黃的斑塊，糾纏成一團，活像一堆發霉的海帶。
虎子走上前，抓起一件破布條套在身上。
“這叫叢林迷彩吉利服。”
陸明淵指著虎子身上的偽裝。
“後勤部被服廠用麻袋布拆線、染色、手工編織出來的。”
虎子就地一滾，直接趴在靶場邊緣的枯草叢里。
夜色和斑駁的偽裝色完美融合。
距離不到十步遠，雷嘯天瞪大了牛眼，硬是找不出虎子的輪廓。
那堆破布條完全打碎了人體的物理邊緣。
幾個特戰隊的老兵看直了眼。
他們打了一輩子伏擊，全靠往臉上抹爛泥。
這衣服穿在身上，往草叢里一趴，敵人的巡邏隊踩在背上都發現不了！
陸明淵走到第三個稍小一點的鐵皮箱前。
他沒有讓後勤兵動手，自己戴上手套，掀開鐵蓋。
里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十個圓柱形的金屬手雷。
手雷外殼涂著刺眼的紅色警示圈。
“白磷手雷。”
陸明淵拿出一顆，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鐵大牛的兵工廠最新研發產品。”
“爆炸半徑十五米。核心燃燒溫度兩千度。”
陸明淵把手雷放回原處，摘下手套扔在蓋子上。
“這東西一旦沾上皮膚，水澆不滅，土掩不熄。”
“它會一直燒，燒穿皮肉，燒透骨頭，直到把骨髓熬干為止。”
一陣刺骨的寒風刮過靶場。
五十個特戰隊員齊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在脖頸上快速滑動。
這種殘忍的化學武器原理，超出了他們對戰爭的認知極限。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玩意兒是直接把人點天燈。
陸明淵最後拿出一個精致的鐵皮小盒。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排閃著銀光的金屬小方塊。
他拿出一個，大拇指按住砂輪，用力一滑。
“叮。”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在寒風中倔強地跳動。
風雪呼嘯，火苗連晃都沒晃一下。
“瑞士原裝進口防風打火機。”
陸明淵蓋上蓋子，火苗熄滅。
“特種爆破、夜間點火，不需要你們趴在雪地里搓半天火柴。”
虎子從枯草叢里站起身。
他穿著那身吉利服，背上斜挎著裝配蔡司四倍鏡的狙擊步槍。
胸前的戰術攜行具里，插滿了兩千度高溫的白磷手雷。
手里把玩著那個瑞士防風打火機。
那個原本只知道吃紅燒肉的憨厚半大小子，消失了。
站在雷嘯天面前的，是一個武裝到牙齒、渾身上下散發著冰冷殺戮氣息的戰爭機器。
他的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資本堆砌出來的降維打擊力量。
五十個特戰隊員全部換裝完畢。
五十團看不清輪廓的灌木叢，悄無聲息地列隊站在雪地里。
雷嘯天後退了兩步。
大頭皮鞋踩碎了一塊冰凌。
他看著這支隊伍，只覺得後脊梁骨直冒涼風。
這哪是紅軍的隊伍。
這特娘的簡直是一群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吸血鬼！
“陸科長……”
雷嘯天搓著凍僵的雙手，聲音發顫。
“你把這群活閻王弄出來，打算去收割誰的腦袋？”
話音未落。
一輛美式吉普車亮著刺眼的大燈，順著山路狂飆上來。
輪胎在雪地里打滑，甩起大片泥漿。
車還沒停穩，楚雲鋒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手里捏著一份剛翻譯出來的電報紙。
大步沖到陸明淵面前。
“明淵，上海地下黨轉過來的絕密軍情！”
楚雲鋒胸膛劇烈起伏，說話的氣息在半空中化成白霧。
“國軍在南昌外圍的三十里鋪，新建了一個前進機場。”
“今天下午，十二架美制霍克式轟炸機已經秘密轉場降落。”
楚雲鋒指著電報紙上的紅圈。
“薛岳急眼了。”
“他們連夜裝填凝固汽油彈。明天天一亮，這十二架轟炸機就要對咱們後山的兵工廠進行地毯式轟炸。”
雷嘯天一把抽出腰間的大刀。
刀背砍在旁邊的木箱上，木屑橫飛。
“轟炸機？”
雷嘯天怒目圓睜。
“咱們的高射機槍還沒造出來，拿什麼去擋天上的鐵王八！”
楚雲鋒滿臉焦急。
“兵工廠的重型機床根本轉移不走。要是被炸了，咱們這兩個月的家底全得賠進去。”
陸明淵沒有接電報紙。
他走到吉普車的車蓋前，伸手掃掉上面的一層浮雪。
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南昌周邊的軍用地形圖，平鋪在車蓋上。
手電筒的白光打在地圖上。
陸明淵拿起紅藍鉛筆。
筆尖在南昌三十里鋪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叉。
“飛行器是高價值、高折損率的資產。”
陸明淵的聲音在風雪中穩如磐石。
“當它們在天上時，確實是難以摧毀的空中堡壘。”
“但當它們停在機庫里時，就是一堆裝滿航空燃油的脆皮鋁罐。”
陸明淵轉過頭，目光越過楚雲鋒和雷嘯天。
落在站在最前面的虎子身上。
虎子挺直腰板，握緊了手里的狙擊步槍。
陸明淵指著地圖上的機場坐標，眼神冰冷︰“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虎子，帶著你的小隊，今晚的實彈考核︰夜襲敵軍機場，把飛機給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