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放下望远镜，随手塞进马褡裢。
视线中，挡在前方隘口的川军阵地修得歪歪扭扭。
沙袋垒得高低不平，机枪枪管斜指着天空。
战壕里的士兵更是没个正形，三三两两地窝在烂泥里。
楚云锋咬着牙，用力拉了一下枪栓，子弹退壳的声音清脆刺耳。
“明渊，这帮孙子占了地利。”
“隘口太窄，咱们的兵力展不开。”
楚云锋转头看向雷啸天，扯着嗓门吼道。
“雷团长！把你们团所有的轻机枪全集中起来，给老子组织一个百人敢死队！”
“今天就是拿人命填，也得把这个口子撕开！”
雷啸天一把扯掉头上的破军帽，狠狠摔在地上。
“政委放心！我雷啸天带头冲锋！”
“只要我不死，绝对把这帮川娃子的阵地踩平！”
雷啸天抽出背后的大刀，刀背在腿上蹭了蹭，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都给我站住。”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他翻身下马，皮鞋踩在干燥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硬冲？拿百战老兵的命去换这群杂牌军？”
陆明渊冷笑一声。
“政委，在现代项目管理中，这叫拿核心资产去兑换劣质负债。亏本买卖。”
楚云锋急得直跺脚，手指着前方的阵地。
“那你说怎么办！不冲过去，后面的追兵一旦咬上来，咱们十万人就被包饺子了！”
陆明渊没有回答。
他走到一块高地上，再次举起那架蔡司望远镜，递给楚云锋。
“政委，你自己看。”
楚云锋疑惑地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
顺着陆明渊手指的方向，他仔细观察着几百米外的川军阵地。
镜头里，一个川军哨兵正靠在沙袋上。
那兵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高凸起，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
最要命的是，那哨兵手里虽然端着汉阳造，但另一只手却死死抠着喉咙，正不停地打着哈欠，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这……这是打摆子了？”楚云锋皱着眉头。
一阵风从隘口吹来。
空气中没有硝烟味，反而飘散着一股甜腻、刺鼻的怪异香气。
陆明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纯铜怀表，“啪”地按开。
“不是打摆子，是毒瘾犯了。”
他看着秒针走动，眼神冰冷。
“川军，号称‘双枪将’。左手汉阳造，右手大烟枪。”
“你看他们佝偻的站姿，发虚的脚步。”
陆明渊合上怀表。
“这群瘾君子的肌肉早被大烟掏空了。他们的有氧耐力和瞬间爆发力，连我们最瘦弱的战士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楚云锋愣住了。
他拿着望远镜的手悬在半空，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打了一辈子仗，看的是兵力部署，看的是火力配置。
却从来没从敌人的“身体机能”去判断过战斗力。
“就算他们没劲，可他们手里有枪啊！”楚云锋争辩道。
“闭着眼睛瞎开枪，也能打死人！”
陆明渊拍了拍风衣下摆的灰尘，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对付瘾君子，不需要子弹。”
“在经济学里，这叫‘精准供给，控制需求端’。”
他转身看向后勤队伍。
“钱布袋！”
钱布袋抱着账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科长，有啥吩咐？”
“去，把之前在贵州打土豪、还有在国军辎重队里缴获的那些高级烟土，全给我拉上来。”
陆明渊伸手比划了一下。
“装满两辆大车，用红绸布盖好。”
钱布袋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两下。
“科长！那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硬通货啊！”
“在黑市上，一两烟土能换十发子弹。拉两车上去，这……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陆明渊眼神一冷，“少废话，执行命令。这是买路钱。”
不到二十分钟。
两辆由粗壮骡马拉着的木板车被推到了队伍最前面。
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上面盖着大红色的绸布，显得有些滑稽。
但在场的所有红军将领，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雷啸天提着大刀，围着那两辆车转了两圈。
他喉结滚了滚，直咽唾沫。
“科长，咱真不打？”
他指着前面的川军阵地，“就拿这玩意儿去干啥？给他们送大烟？这帮孙子抽足了精神，打咱们不是更狠吗？”
陆明渊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
他走到一辆大车前，伸手掀开红绸布的一角。
一股浓烈的、高品质烟土特有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那些抽惯了劣质土烟的底层川军，做梦都闻不到的极品货色。
风一吹，香味直接飘向了隘口的川军阵地。
远处，原本死气沉沉的川军战壕里，突然像炸了锅一样。
无数个蜡黄的脑袋从沙袋后面探了出来。
那些哈欠连天、浑身发抖的川军士兵，像闻到了血腥味的丧尸，拼命耸动着鼻子。
陆明渊重新盖好红布，将怀表塞进口袋。
他转头看向雷啸天，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走，跟我去跟川军师长谈一笔‘过路费’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