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带着赵刚，拉着两辆用红绸布盖着的大车，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川军阵地。
没有打白旗，也没有喊话。
皮鞋踩在泥地里，发出沉稳的闷响。
战壕里的川军士兵全都直起了腰。
他们没举枪。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飘散的极品烟土香味，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淌。
川军师长郭大牙坐在指挥部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旁边的一个姨太太正给他捏着肩膀。
听到卫兵报告红军派了个人拉着车过来，郭大牙冷哼一声，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
“告诉那共党，少来这套！老子受了委员长的军令状，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话音刚落，指挥部的破木门被推开了。
陆明渊掸了掸风衣肩膀上的灰尘，迈步走了进来。
赵刚像一尊黑铁塔一样跟在后面，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斜挎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刀子。
郭大牙吓了一跳，核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猛地站起身，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来人！把这两个共匪给老子拿下！”
陆明渊没有理会周围端起枪的川军警卫。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纯铜怀表，拇指一按。
“啪。”
表盖弹开。
“郭师长，在现代商业谈判中，动刀动枪是最下乘的手段。”
陆明渊把怀表塞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门外。
“赵刚，掀布。”
赵刚大步走到门外，一把扯下了两辆大车上的红绸布。
阳光照在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指挥室里瞬间死寂。
郭大牙拔枪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左边那辆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黑得发亮的极品云土。
右边那辆车上，两口大皮箱敞开着，里面白花花的袁大头堆成了小山，中间还夹杂着一叠叠崭新的花旗银行美钞。
几名川军警卫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喉结疯狂滚动，连呼吸都忘了。
这辈子，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和这么高级的烟土。
陆明渊走到太师椅前，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一车极品烟土，保守估计，在黑市能卖三万大洋。”
“两箱现洋和美钞，折合下来，两万大洋。”
陆明渊抬起眼皮，看着呆若木鸡的郭大牙。
“郭师长，这笔投资，买你这道口子，够不够？”
郭大牙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他腿一软，跌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连姨太太被吓跑了都没注意。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收买老子？老子可是中央军序列！”郭大牙虽然嘴上硬，但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门外的那两车财宝。
“纠正一下。你不是中央军，你是杂牌军。”
陆明渊抽出红蓝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在南京那位蒋委员长的资产负债表里，你们川军，属于随时可以被当成炮灰核销的劣质资产。”
“你今天要是跟我打，我十万人，就算死一半，也能把你们这个师踩成肉泥。”
陆明渊用铅笔点了点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损兵折将，南京会给你补充军费和人马吗？不会。他们只会借机撤了你的番号，吞了你的地盘。”
“这叫借刀杀人，兼并重组。”
郭大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他混了半辈子军阀，虽然听不懂什么“资产负债表”，但陆明渊的话，像锥子一样扎中了他的死穴。
蒋介石让他们在这堵截红军，本就是一箭双雕的毒计。
“相反。”陆明渊把铅笔扔在桌上。
“你放我过去。这车钱和烟土，全是你的私人利润。”
“而且，你还可以给南京发电报，就说遭遇红军主力，激战数日，毙敌数百，成功将红军‘击溃’。”
陆明渊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既拿了我的现钱，又领了南京的军功。”
“在经济学里，这叫‘双向套利’。无本万利的买卖，郭师长，你做不做？”
指挥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郭大牙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了看门外那堆成山的白银和烟土，又看了看对面这个穿着西装、理智得像个怪物的年轻人。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有人把战场当成生意场，把两军对垒算计成一本稳赚不赔的账册。
这他娘的是共军？
这比上海滩最黑的资本家还要精明！
郭大牙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外。
他抓起一把袁大头，在手里颠了颠。
真货，足赤。
他又抠下一块烟土，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那股直冲脑门的香味，让他的灵魂都飘了起来。
“好！这买卖，老子干了！”
郭大牙把银元摔在皮箱里，转头看向陆明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陆老板，你是个痛快人！我郭大牙交你这个朋友！”
赵刚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搐。
几万块大洋和大烟，就把一个重兵把守的隘口给买通了？
这就完事了？
红军十万将士不用流一滴血，就能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他看着陆明渊的背影，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男人的脑子，比几千挺重机枪还要可怕。
郭大牙收了钱，搓着手走回屋里。
他有些为难地看着陆明渊，压低了声音。
“陆老板，钱我收了，路我让。”
“但我不能直接下令撤防啊。南京那边不是傻子。”
郭大牙指了指头顶。
“蒋委员长的督战飞机天天在天上转，每天还要汇报战况。”
“咱们这连个枪响都没有，你们就过去了，我这脑袋保不住啊！”
“咱们总得演个戏吧？”
陆明渊没有说话。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块纯铜怀表，“啪”地一声按开表盖。
秒针滴答作响。
他的目光在怀表的表盘上停留了几秒钟。
“今晚八点。”
陆明渊将怀表塞进口袋，站起身，抚平了西装的褶皱。
“我给你安排一场烟花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