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是中央的队伍啊！”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间炸响，两股铁流终于在吴起镇外汇聚在了一起。
陕北红军的刘首长带着警卫连，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坡上冲下来。
他的灰色军装补丁摞着补丁，脚上的布鞋已经磨穿了底，露出满是老茧的脚趾头。
为了迎接中央红军，刘首长前两天特意下令，把陕北根据地仅存的几百斤细粮全拿了出来。
“中央的同志们走了一年多，爬雪山过草地。”
刘首长一边跑，一边抹着眼泪跟身边的警卫员说。
“一路上缺衣少食，肯定瘦得皮包骨头了，像叫花子一样。”
“等会不管多苦，先让同志们喝口热腾腾的黏糊粥！”
然而。
当刘首长冲到坡底，看清迎面走来的中央红军时。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嘘寒问暖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两只脚像钉在黄土地上一样，死死定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雷啸天带领的先锋团。
这群兵不仅没有瘦骨嶙峋，反而一个个面色红润，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更要命的是，雷啸天手里还抓着一只烤得焦黄的野鸭腿，正撕扯着往下咽。
一嘴的油光瓦亮。
跟在他后面的战士，几乎人手一串烤水鼠肉干，一边走一边当零食嚼着。
那股浓郁的肉香味，直往陕北红军战士的鼻子里钻。
“这……这他娘的是爬雪山过草地出来的队伍？”
刘首长揉了揉眼睛，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直咽口水的陕北子弟兵。
再看看对面这群吃得满嘴流油、装备精良的“长征部队”。
强烈的反差感，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楚云锋大步迎了上来。
“老刘啊！可算见到亲人了！”
一把抱住刘首长，蒲扇大的手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两下。
刘首长被拍得直咳嗽，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位身后的一溜大车。
几十头高头大马，拉着沉甸甸的木板车。
车上用防水油布盖着，露出黑色生铁铸造的重型机床一角。
而在队伍最中间。
钱布袋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带着一个排的警卫，死死守着几口大铁箱子。
一阵风吹过，铁箱的缝隙里，隐隐露出金条的黄光和袁大头的银色。
“你们这……这是把薛伯陵的死库房给搬空了？”
刘首长咽了口干沫，指着那些重型机器和装满现洋的箱子。
“你们走草地，不仅没死人，还拉着这么多铁疙瘩和金条？”
“我听说，连国军的机械化部队都在草地边上陷死了啊！”
他侧过身，一把将站在后面正看怀表的陆明渊拉到了前面。
“老刘，这事儿你得问他！”
拍着陆明渊的肩膀，满脸得意。
“这是咱们红军的后勤统筹科长，陆明渊。”
“也是咱们十万大军的活财神！”
陆明渊将纯铜怀表塞回风衣口袋。
他扫了一眼刘首长脚上磨破的布鞋，伸出右手。
“刘首长，初次见面。在现代企业并购中，这叫带资进组。”
“中央红军没有空手来，这几百台兵工厂设备和十万两底仓资金，算是给陕北根据地的见面礼。”
刘首长下意识地握住陆明渊的手。
那是一双干净、修长、没有任何老茧的手。
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人。
“好！好！带资进组好啊！”
刘首长激动得嘴唇发抖，紧紧握着陆明渊的手上下摇晃。
“有了你们这些机器和本钱，咱们陕北根据地的腰杆子就彻底硬了！”
“走！回镇上！今晚咱们开庆功宴！”
当晚。
吴起镇几孔破旧的窑洞里。
几张缺腿的八仙桌被拼在一起。
没有山珍海味。
桌上摆着的，是陕北红军能拿出来的最好物资——几盆掺了高粱面的黑面窝头，和两碗飘着几片菜叶子的盐水汤。
反倒是中央红军这边的伙房老王，端上了几大盆在草地里熏烤的野鸭肉和水蛇汤。
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破窑洞。
将领们围坐在桌旁，气氛热烈。
雷啸天几口就啃完了一个黑面窝头，大口喝着肉汤，跟陕北的几个团长吹嘘着四渡赤水和吃虫子的事。
听得陕北将领们一愣一愣的，看陆明渊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他打量着这孔漏风的窑洞。
墙皮剥落，屋顶熏得漆黑。
角落里甚至连个像样的火盆都没有，只堆着一点干瘪的羊粪蛋子用来取暖。
环境的极度恶劣，远超他的预期。
“来，明渊，我敬你一碗。”
刘首长端起一个粗瓷海碗，走到陆明渊面前。
碗里没有酒。
装的是大半碗浑浊、泛着黄沙和白碱的井水。
“条件艰苦，没有酒。咱们以水代酒。”
陆明渊站起身，端起那碗水。
黄土的腥气直冲鼻腔。
他抿了一小口。
强烈的苦涩和涩口感，像沙子一样刮过喉咙。
这根本不是给人喝的，这是高浓度的地下盐碱水。
刘首长一口气干了碗里的苦水。
他放下海碗，看着桌上的肉，重重地叹了口气。
原本兴奋的脸庞，此刻笼罩上一层深深的愁云。
“财神爷来了也没用啊。”
刘首长苦笑一声，指着门外的黄土高坡。
“这地方，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
“国军把周围的商道封锁得铁桶一般，连一粒盐、一尺布都运不进来。”
他看着钱布袋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小皮箱。
“但在这延安、在这陕北的穷沟沟里，钱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刘首长端起那个空瓷碗，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有钱，你也买不到一粒米！”
“咱们连口干净的甜水都喝不上，十万大军住下，不出三个月，就会把这几百里黄土高坡吃成绝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