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抿了一口那碗发涩的井水，满嘴的黄沙味。
他将粗瓷海碗放在桌上，转身挑开打着厚重补丁的棉门帘，走出了窑洞。
冷风夹杂着粗糙的沙砾，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放眼望去，除了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坡，就是几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树。
漫山遍野没有一点绿色。
空气里甚至弥漫着一种因为干燥而产生的土腥味。
没有公路，没有河流，甚至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
楚云锋跟着走了出来。
几位首长站在高处，看着下方镇子里那些刚安顿下来的红军战士。
因为缺水，战士们连脸都洗不上一把。
许多人正抱着几块从附近山上捡来的干树根，试图点火取暖，却只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黑烟。
“说得对啊。”
楚云锋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咱们在南方，随便找片林子就能打点野味。实在不行，还能挖野菜。”
“可这地方，连根草根都刨不出来。十万张嘴，光靠那些黑面窝头，能撑几天？”
摸出一根揉得发皱的卷烟，叼在嘴里。
他划了三根火柴，才在风中把烟点燃。
“更要命的是国军的经济封锁。”
“阎锡山把东边的黄河渡口锁死了，南边的东北军拉起了铁丝网。”
“咱们在贵州、在云贵川打土豪弄来的那些美金、金条。”
指了指钱布袋死死抱在怀里的皮箱。
“现在全成了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老百姓不认，奸商进不来。”
“咱们空有金山，却只能在这里喝西北风。”
跟在后面的几个中央和地方干部，脸色都黯淡了下来。
长征的胜利狂欢，在现实的贫瘠面前，迅速冷却。
有人低着头，手指抠着墙缝里的黄土。
“这地方，别说养活十万大军。”
“就算是几万只羊，不出三个月，连草根都啃干净了。”
悲观的情绪像会传染一样，在众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他走出来，将一件带着羊膻味的破大衣披在彭老总身上。
“实在不行，咱们只能再分兵。”
“化整为零，去周边打游击，抢国民党的军粮。”
这已经是陕北红军过去几年里，唯一能活下去的土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站在风口的陆明渊身上。
这个在长征路上，用一把算盘、几块怀表，把国军几十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
面对这片比国军更无情、更贫瘠的黄土地。
还能不能算出一条生路？
陆明渊没有说话。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块纯铜怀表，在手里把玩着。
目光顺着黄土高原的沟壑，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
在现代地理学和地质勘探学中，陕北这片被所有人视为绝地的不毛之地。
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财富密码，他的大脑里清晰得像一张活体维基百科图纸。
“打游击？抢军粮？”
陆明渊合上怀表，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满脸愁容的将领和干部。
“在现代宏观经济学中，靠抢掠维持的经济体系，叫‘掠夺式单向循环’。”
“这种模式，成本极高，抗风险能力极差。”
陆明渊的语气冰冷而理智。
“别人断你一次粮道，你整个体系就会瞬间崩盘。”
楚云锋急了，往前走了一步。
“明渊，这道理我们都懂。可是不抢，咱们吃什么？喝什么？总不能真去啃黄土吧？”
“这地方，除了黄土，就只剩西北风了！”
陆明渊走到黄土坡的边缘。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修长白净的手，狠狠抓起一把干燥的黄土。
粗糙的沙砾在指尖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伟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出了窑洞。
他手里拿着那根标志性的旱烟袋，没有点火，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明渊。
“明渊同志，听你这口气。”
伟人笑了笑，目光深邃。
“你在这片穷山恶水里，看出门道来了？”
陆明渊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首长。”
他迎着伟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避。
“国军封锁了外面的物资，那是好事。这等于变相替我们实施了‘贸易保护主义’。”
“既然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那我们就自己造。”
“自己造？拿什么造？咱们连块铁都没有，拿黄土捏馒头吗？”
陆明渊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式的冷酷弧度。
“不用捏馒头。”
他用鞋尖踢了踢脚下的黄土地。
眼神中闪烁着让人心悸的精光。
“首长，给我经济委员会主任的印把子。”
“不出三个月，我让这黄土变成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