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塊白生生的工業肥皂砸在坑窪的桌面上，粉屑四濺。
這聲脆響，成了壓垮上海買辦代理人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油頭代理人看著那塊肥皂，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完了……全完了！”
“十萬大洋的現匯，兩百萬法幣的票子，全變成這些賣不出去的破爛了！”
他爬到陸明淵腳邊，一把抱住那條筆挺的西裝褲腿，鼻涕眼淚抹了一褲腿。
“陸長官！我求求你，把貨退給我們吧！”
“我們老板是用三倍杠桿從錢莊借的錢！今天利息就要軋賬，貨砸在手里賣不出去，我們全家老小都要被沉黃浦江的啊！”
陸明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腳尖微微一動，嫌惡地將褲腿從代理人的髒手里抽了出來。
“在現代金融學里，爆倉的賭徒，是不值得同情的。”
陸明淵掏出純銅懷表看了一眼。
“你們用高杠桿囤貨，想吃帶血的利潤，就得做好被杠桿壓死的準備。”
“現在，延安的鹽和肥皂，永久性定價一角和五分。”
陸明淵合上表蓋，聲音比黃土高坡的寒風還要冷。
“你們手里的貨，貶值了百分之九十。退貨？可以。按現價折算。”
油頭代理人听完這番話，兩眼一黑，直接暈死過去。
旁邊幾個本地跟著囤貨的黑心商人，更是嚇得大小便失禁，空氣中彌漫起一股腥臊味。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原本以為穩賺不賠的壟斷生意，竟然會撞上紅軍這台擁有無限廉價產能的工業怪獸。
消息傳得飛快。
不到半天，整個延安城都知道了。
那些企圖掐死紅軍脖子的外地財東和本地奸商，徹底破產了。
傍晚時分。
寶塔山下的延河邊，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
“砰！砰！”
幾個囤貨最凶的大奸商，承受不住上海灘錢莊打來的催債電報。
在絕望中，直接從寶塔山旁的懸崖上跳了下去。
尸體砸在河灘的亂石上，腦漿迸裂，和他們妄圖壟斷的粗鹽混在了一起。
延安的老百姓不僅沒有同情，反而涌上街頭，拍手叫好。
“該！這幫吸血鬼，也有今天！”
“紅軍萬歲！這下咱們再也不用摳牆皮吃鹽堿了！”
鑼鼓聲在黃土窯洞間回蕩。
老百姓們提著紅軍兵工廠生產的廉價煤油，點亮了延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這座被國軍封鎖得死死的西北小城，第一次展現出了一種生機勃勃的工業光芒。
統籌科的窯洞里。
錢布袋把算盤撥得快要冒火星了。
他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老菊花。
“科長！發了！咱們這回是真發了！”
錢布袋打開那幾個從買辦代理人手里繳獲來的大皮箱。
里面塞滿了厚厚一沓沓的法幣和匯豐銀行本票。
“咱們這幾天敞開賣的那些破鹽和肥皂，成本加起來不到兩千塊大洋。”
錢布袋激動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亂飛。
“可咱們從這幫奸商手里，硬生生套出了十五萬大洋的硬通貨，外加三百萬法幣的現匯！”
“這幫上海灘的大老板，不遠千里跑來給咱們送建設資金。”
“我老錢這輩子都沒做過這麼一本萬利的買賣！”
陸明淵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高末茶。
他沒有看那些錢，只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沫子。
“這叫金融割韭菜的反向操作。”
“他們想用資金海嘯淹死我們，我們就用產能黑洞抽干他們。”
陸明淵喝了一口茶。
“把這些法幣全部換成機器零件和重工業原材料，趁著國統區物價還沒崩盤，盡快變現。”
“咱們的兵工廠，需要擴張。”
錢布袋美滋滋地拿起一疊法幣，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油墨香。
“得 ！有了這筆錢，咱們別說養十萬大軍。”
“就算是把延安城修成個鐵桶，那也是綽綽有余啊！”
“我這就去清點……”
“砰！”
一聲巨響，統籌科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門板狠狠撞在牆上，震落了半牆的黃土。
錢布袋嚇得手一抖，幾百張法幣像雪片一樣飄落了一地。
“誰啊！要拆房子啊！”
楚雲鋒站在門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拉風箱一樣。
他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儒雅笑容的臉，此刻扭曲得可怕。
雙眼通紅，布滿了血絲。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張電報紙。
那張薄薄的紙片上，印著一個刺目的血手印。
楚雲鋒沒有理會滿地的鈔票。
他大步走到陸明淵的桌前，將那張帶著血跡的電報狠狠拍在桌面上。
木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明淵！別點錢了！”
楚雲鋒的聲音淒厲得像是在泣血。
“出大事了！”
他指著電報紙上的黑字，手指頭都在哆嗦。
“盧溝橋……打起來了！”
“日軍全面侵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