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啷！”
督軍府書房里，一聲刺耳的碎裂聲打破了死寂。
閻錫山最心愛的一個明代宣德爐，被他狠狠砸在青磚地上。
價值連城的古董瞬間化作一堆廢銅爛鐵，香灰飛揚，嗆得屋里的幾個晉綏軍高級將領直咳嗽，卻沒人敢出聲。
閻錫山雙手撐著紫檀木書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份剛剛從平型關前線發來的急電，眼珠子上爬滿了紅血絲。
“一車石頭……整整七個車廂的太行山黃石頭！”
閻錫山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透著一股氣急敗壞的癲狂。
“噗——”
一口老血毫無征兆地從他嘴里噴了出來，星星點點地濺在那個純金打造的算盤上。
血滴順著金燦燦的算盤珠子往下淌，觸目驚心。
“長官！”
副官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沖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閻錫山，拿出手帕去擦他嘴角的血跡。
閻錫山一把推開副官，手背在嘴邊胡亂抹了一把。
他終于明白，那天那個穿著破風衣的八路軍後勤科長，臨走前留下的那句“我自己去搬”是什麼意思了。
這不是恐嚇，這是一場籌謀已久、算無遺策的驚天劫案！
“陸明淵……陸明淵！”
閻錫山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書桌上摳出了幾道白痕。
“他不是人！他就是個活閻王！”
“十萬件德械！老漢我攢了三年的家底，連個響都沒听到，就被他用一堆爛石頭給換走了！”
“他這是在喝老漢我的血，割老漢我的肉啊！”
幾個晉綏軍將領听到這里，也全炸了鍋。
一個身材魁梧的師長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啪”地拍在桌上。
“長官！欺人太甚了！土八路這是土匪行徑！”
他滿臉怒容，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現在就去集合隊伍！平型關前線先不管了，老子帶一個師進太行山，把這幫泥腿子全剿了，把軍火搶回來！”
“對！必須出兵！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然別人還以為咱們晉綏軍是泥捏的！”其他將領紛紛附和，群情激憤。
“閉嘴！”
閻錫山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震得書房里的水晶吊燈都晃了晃。
他指著那個叫囂出兵的師長，手指頭直打顫。
“出兵？你拿什麼名義出兵？”
“去跟南京的蔣委員長說，咱們去打八路軍，是因為他們搶了老漢我私吞的中央軍需？”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將領的腦袋上。
書房里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听見。
幾個將領面面相覷，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批軍火，本來就是南京國民政府撥給第二戰區，用來抵抗日軍的。
閻錫山為了保存實力、擴充嫡系，偷偷截留下來，藏在中條山的廢棄礦井里。
這事兒是絕密中的絕密。
如果現在大張旗鼓地去討伐八路軍。
不僅會破壞剛剛形成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背上“破壞抗戰”的千古罵名。
更要命的是，一旦事情敗露，蔣介石絕對會借題發揮。
到時候，不僅軍火要不回來，閻錫山這個“山西王”的帽子，恐怕都保不住了。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閻錫山頹然跌坐在太師椅上，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那個沾滿鮮血的金算盤，慘笑一聲。
“那個陸明淵，算準了老漢我不敢聲張，算準了我只能把這顆帶血的牙齒往肚子里咽。”
“這哪里是個後勤科長？這手段，比軍統的戴笠還要毒辣十倍！”
閻錫山癱在椅子上，半天沒有說話。
書房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副官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長官，那咱們這口氣……就這麼咽了？”
“咽了？”
閻錫山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楮里閃過一絲陰毒的冷光。
他隨手抓起桌上的白毛巾，用力擦干嘴角的血跡，將毛巾扔進廢紙簍里。
他撐著桌子站起身，步履蹣跚地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山西軍事地圖前。
干枯的手指在太行山脈的位置上狠狠點了兩下。
“老漢我咽不下這口氣，但也用不著自己動手。”
閻錫山轉過身，看著那些噤若寒蟬的將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好你個陸明淵，你不是搶了老子的槍嗎？你不是要拿它去打鬼子嗎？”
“我不打你，有人打你。”
他用手杖指著地圖上平型關以北的區域。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代表日軍的紅色太陽旗。
“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師團，先頭部隊已經突破了長城防線，正像瘋狗一樣往太行山里鑽。”
閻錫山的聲音低沉而陰冷，像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
“那可是大日本皇軍最精銳的機械化部隊！裝甲車、重炮、毒氣彈，應有盡有。”
“你們八路軍搶了十萬條破槍，就以為能天下無敵了？”
他冷哼一聲，轉身坐回太師椅上，閉上了眼楮。
“傳令下去，平型關前線的晉綏軍，收縮防線。”
“給板垣師團讓出一條口子。”
閻錫山在黑暗中咬牙切齒。
“我看你們八路軍這群泥腿子，拿著幾條槍，怎麼擋得住大日本皇軍的鋼鐵坦克！”
“陸明淵，老漢我在太原城，等著看你被日軍坦克碾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