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手腕上的力量猛然收緊。
“ 嚓”一聲，骨骼被擠壓的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林語柔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那張原本楚楚可憐、偽裝得天衣無縫的臉龐上，瞬間爬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恐。
“陸科長！你干什麼！弄疼我了！”
林語柔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拼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我只是……只是想幫你拿一下文件……”
她依然在做著最後的掙扎，試圖用女大學生的柔弱來換取同情。
陸明淵沒有理會她的哭喊，猛地一甩手。
林語柔站立不穩，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撞在旁邊的繪圖桌上，腰部磕在桌沿，疼得直抽冷氣。
陸明淵扯過桌上的一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擦著剛才抓過林語柔手腕的那只手。
“在現代刑偵邏輯里，過度的偽裝等于主動暴露目標。”
陸明淵將抹布扔進廢紙簍，眼神冷漠地看著她。
“你臉上的灰抹得是很勻稱，衣服也確實是從死人堆里扒下來的。”
“但你犯了三個不可饒恕的常識性錯誤。”
陸明淵走到林語柔面前，指著她剛才握筆的那只右手。
“第一。逃難的學生，就算是富家千金，手上也不會長出你這樣的繭子。”
他冷笑一聲。
“虎口內側、食指第二指節。這是長期握持日制南部十四式手槍，也就是俗稱的‘王八盒子’，才會留下的特定磨損痕跡。”
林語柔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下意識地將右手藏到背後，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這怎麼可能？
特高課的教官說過，她的偽裝天衣無縫，就連中統的特工都看不出來。
這個窩在山溝溝里畫圖紙的後勤科長，憑什麼一眼就看穿了？！
“第二。”
陸明淵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轉身從辦公桌上抽出林語柔剛才畫過的那張圖紙。
他將圖紙拍在林語柔面前的桌面上。
“你畫圖的手法很專業。但你采用的第一視角透視法，以及右上角的公差標注習慣。”
陸明淵用紅藍鉛筆在圖紙上畫了兩個圈。
“這完全是日本陸軍兵工學院的教材標準。”
“燕京大學化學系，教不出這種帶著濃厚帝國主義軍工味道的制圖員。”
林語柔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死死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
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特工素養，在這個男人近乎變態的微表情和細節捕捉能力面前，被一層層剝開，暴曬在陽光下。
“最致命的，是第三點。”
陸明淵的目光下移，落在林語柔那雙沾滿泥水的破布鞋上。
“你的鞋帶打結方式。”
“左壓右，內部穿插，雙重死結。”
陸明淵抬起頭，那雙理智到沒有一絲溫度的眼楮，死死釘在林語柔蒼白的臉上。
“這是典型的日本關東軍行軍結。為了在泥濘中防止鞋子脫落。”
“一個北平來的女大學生，可不會這種粗鄙的軍用打法。”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林語柔整個人像被抽干了力氣，頹然癱倒在繪圖桌旁。
她不裝了。
那雙原本清純可憐的眼楮里，此刻充滿了被獵人剝光偽裝後的絕望和怨毒。
這哪里是個書呆子？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特高課的情報完全錯了，這個叫陸明淵的男人，才是太行山里最恐怖的怪物！
“砰！”
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趙剛帶著幾個全副武裝的警衛員沖了進來。
他在門外听到動靜，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科長！怎麼回事！”
趙剛一眼看到癱在地上的林語柔，再看到掉在地上的那份偽造文件夾。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狗日的！敢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玩陰的！”
趙剛雙眼噴火，猛地拔出腰間的駁殼槍， 噠一聲子彈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林語柔的腦門上。
“老子斃了你個日本特務！”
趙剛手指扣上扳機，青筋暴起。
林語柔閉上眼楮，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她知道，任務失敗，特高課的特工只有死路一條。
“住手。”
一只修長白淨的手，穩穩地握住了趙剛滾燙的槍管。
陸明淵抬起手，將駁殼槍壓了下來。
“科長！這娘們是鬼子的間諜！留著是個禍害啊！”
趙剛急得直跺腳，槍管雖然被壓下，但依然死死瞪著林語柔。
“她看了咱們的機器，肯定也摸清了兵工廠的地形。要是讓她跑了，把情報送給小鬼子，咱們這黃崖洞可就保不住了！”
陸明淵沒有理會趙剛的焦躁。
他松開槍管，掏出風衣口袋里的純銅懷表，在手里把玩著。
“殺了她，太浪費資產了。”
陸明淵看著面如死灰的林語柔，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腹黑與算計。
那是一種資本家看到絕佳投資標的時，才會露出的眼神。
“在現代情報學中，雙面間諜是價值最高的情報傳遞渠道。”
陸明淵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個蓋著“絕密”印章的紅色文件夾。
他在手里拋了拋，發出“啪啪”的聲響。
“既然小鬼子這麼想要咱們的兵工圖紙。”
陸明淵轉過頭，看著依然癱在地上的林語柔，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那我就順水推舟。”
“給他們喂一份‘加料’的絕密大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