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挥手，示意赵刚带着警卫员退下。
“把门关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刚恶狠狠地瞪了瘫在地上的林语柔一眼，心有不甘地收起驳壳枪，重重地带上了那扇厚实的木门。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陆明渊将那份盖着“绝密”黑色印章的红色文件夹，随意地扔在林语柔面前的绘图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林语柔绷紧的神经上。
“看看。”
陆明渊坐回那把破旧的太师椅，从口袋里掏出红蓝铅笔，在指尖转动着。
“这是你要找的冶炼配方和枪膛应力结构图纸。”
林语柔咬着发白的嘴唇，撑着冰冷的地面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份图纸，而是死死盯着陆明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失去了之前伪装的柔弱。
“既然识破了我的身份，为什么不杀我？”
作为特高课的王牌，她不怕死，但她怕这种被人像猎物一样戏耍的感觉。
“杀你？那是农业思维。”
陆明渊冷笑一声。
“在现代工业战中，最高效的杀人方式，是让敌人的武器自己炸膛。”
陆明渊拿起铅笔，翻开那份绝密图纸。
他的笔尖在几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应力参数上快速划过。
“你们大日本帝国的兵工专家，思路太僵化了。”
陆明渊看着那些数据，眼神中透着一股知识降维打击的傲慢。
“三八大盖虽然精度高，但枪机结构过于复杂，钢材浪费严重。”
“我这份图纸，在理论上，能将步枪的造价降低百分之三十，重量减轻一点五公斤。”
林语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图纸吸引。
她虽然是间谍，但确实在燕京大学受过专业的化学和物理训练。
只是扫了几眼。
她脸上的惊恐就变成了震撼。
这份图纸上的金属热处理配方和枪膛减重设计，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通过改变微量的锰和镍的比例，配合特定的回火温度，竟然能在不增加成本的情况下，大幅度提升钢材的屈服强度。
如果把这份图纸带回国内，大日本皇军的后勤压力将瞬间减轻一半！
“你……你真的要把这份图纸给我？”
林语柔咽了一口干沫，声音都在发颤。
“你不怕我带回去，让大日本皇军的火力提升一个时代吗？”
“提升？”
陆明渊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合上图纸，将其重新塞回红色文件夹。
“在材料学里，有一项数据叫‘高温晶体疲劳崩溃临界点’。”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冰冷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计算器。
“这套图纸，在常温下测试，堪称完美。”
“但只要连续射击超过三十发。”
陆明渊扯了扯嘴角，“枪膛内的高温，会瞬间打破金属内部的晶体结构平衡。”
“碳化层会像玻璃一样变得极度酥脆。”
林语柔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炸膛……”
她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
这不是提升火力，这是一张催命符！
如果帝国兵工厂按照这份图纸量产，那前线的士兵手里拿的就不是步枪，而是随时会炸烂自己脑袋的定时炸弹！
“没错。这叫技术性投毒。”
陆明渊将文件夹推到林语柔面前。
“你可以选择不拿。明天一早，赵刚会把你拉到黄崖洞外面的山沟里，喂狼。”
他掏出纯铜怀表，“啪”地按开。
“你也可以拿着它，想办法逃出去，立个大功。”
林语柔死死盯着那个文件夹。
她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如果她不拿，现在就会死。拿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至于炸不炸膛，那是兵工专家的事，她只要把情报送回去，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是一种扭曲的求生本能。
“呜——！”
就在这时。
溶洞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紧接着，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在黄崖洞外围的山谷里炸响。
整个办公室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鬼子的飞机来夜袭了！快拉闸！”
外面传来赵刚焦急的吼声。
办公室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噗”的一声熄灭了。
四周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混乱的脚步声、机械停止运转的刺耳摩擦声，在溶洞里响成一片。
“机会。”
林语柔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关。
她凭借着记忆，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红色文件夹，塞进怀里。
然后摸索着墙壁，像一条滑腻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办公室。
趁着防空警报造成的混乱，她避开了哨兵，消失在通往溶洞外围的通风口里。
黑暗的办公室里。
陆明渊坐在太师椅上，甚至连位置都没有挪动一下。
他掏出火柴，“哧”的一声划燃。
火苗跳跃，映照着他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
“科长！”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防风马灯。
他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猛地一拍大腿。
“那娘们跑了！她顺着二号通风管爬出去了！”
赵刚急得直跺脚，拔出枪就要追。
“外头正在防空，这要是让她跑进太行山里，上哪找去！”
“不用找了。”
陆明渊吹灭火柴，慢条斯理地将怀表收进风衣口袋。
“我故意让警卫营放的水。不然，一只苍蝇也飞不出黄崖洞。”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一个名字。
“九死一生逃回去的情报，才更有说服力。”
半个月后。
北平，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一间守备森严的地下会议室里。
灯火通明。
一个戴着厚厚金丝眼镜的日军兵工专家，手里拿着那份盖着八路军“绝密”印章的图纸。
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眼镜片后的一双老鼠眼爆射出狂热的光芒。
图纸的边缘还沾着林语柔逃亡路上留下的干涸血迹。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兵工专家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他猛地转身，向坐在主位上的冈村宁次深深鞠了一躬。
“司令官阁下！”
他将图纸高高举起，仿佛那是大日本帝国复兴的圣物。
“只要按这个配方修改我们的三八大盖生产线！”
“步枪的造价将降低三成，而且枪身更轻便，完全适应亚洲人的体格！”
冈村宁次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倒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你确定这份图纸没有问题？”
他看了一眼跪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的林语柔。
“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在实验室进行了常温应力测试，数据完美得让人难以置信！”
兵工专家狂热地吼道。
“大日本皇军的火力，将因为这份图纸，提升一个时代！”
“司令官阁下，请立刻下达全面投产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