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放下茶杯，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嶄新的賬冊。
他翻開第一頁，用紅藍鉛筆在上面寫下“吳大疤瘌物流專戶”幾個字。
筆尖在紙面上劃過，沙沙作響。
“老錢，通知上海的甦青禾。”
陸明淵頭也不抬，繼續在賬本上畫著表格。
“把原本要運進太行山的貨，全部發往平定縣火車站。收貨人填吳大疤瘌的化名。”
“以後，所有的過路費、提成和勞務費，按月結清。不給現大洋，給他開花旗銀行的匯票。”
他將紅藍鉛筆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上了咱們的賊船，那就把他的利益和咱們死死綁在一起。”
“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讓他永遠離不開這根骨頭。”
楚雲鋒看著陸明淵這一連串的操作，眉頭微皺。
“明淵，把貨直接發到火車站？那可是鬼子的眼皮子底下啊！”
“吳大疤瘌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他一個偽軍團長，敢去日本人的火車站提八路軍的貨？”
“政委，這叫利益驅動下的身份濫用。”
陸明淵站起身，走到沙盤前，將一枚代表物資的棋子推到了平定縣火車站的位置。
“只要利潤夠高，他不僅敢提貨，他還會把咱們的貨包裝成比日本人親爹還要金貴的東西。”
半個月後。
平定縣火車站。
一列從天津開來的貨運列車緩緩停靠在站台上。
刺耳的剎車聲在夜色中回蕩。
站台上站滿了荷槍實彈的日軍士兵。
吳大疤瘌穿著一身筆挺的偽軍軍官服，挺著大肚子，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偽軍士兵，推著幾輛蓋著帆布的大板車。
一個日軍曹長走過來，用刺刀挑了挑帆布的邊緣。
“吳團長，這批是什麼貨？要不要開箱檢查？”
“哎喲喂，太君，使不得！使不得啊！”
吳大疤瘌嚇了一跳，趕緊按住帆布，從兜里掏出一盒高級日本香煙塞進曹長手里。
他壓低聲音，湊到曹長耳邊，擠眉弄眼地說道。
“這可是上面大佐閣下親自點名要的貨！”
吳大疤瘌指了指車廂，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里面裝的，全是給城西‘慰安所’專門運來的高級消毒水和補品！還有幾箱給軍官特供的洋酒！”
“您要是給弄破了，惹了大佐不高興，那罪過可就大了！”
日軍曹長一听是慰安所和軍官特供的物資，臉色立刻變了。
他趕緊收起刺刀，把香煙揣進兜里，點頭哈腰地讓開了路。
“喲西！吳團長辛苦了！趕緊拉走吧！”
吳大疤瘌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頭沖著手下的偽軍吼道。
“都他娘的給老子小心點！這可是太君的寶貝！趕緊裝車！”
幾十個偽軍七手八腳地把木箱搬上板車。
誰也不知道，這些貼著“日軍特供”標簽的木箱里，裝的根本不是什麼洋酒和消毒水。
而是八路軍黃崖洞兵工廠急需的特種機床潤滑油、無縫鋼管零件，以及成袋的工業海鹽！
就這樣。
在吳大疤瘌這身狗皮的掩護下。
八路軍的物資堂而皇之地穿過了日軍最嚴密的鐵路封鎖線。
甚至連搬運的苦力，都是偽軍士兵。
吳大疤瘌徹底成了陸明淵在敵佔區最大、最安全的“運輸大隊長”。
隨著這條地下物流線的全線貫通。
太行山根據地的物資危機被徹底化解。
甚至比封鎖前還要豐富。
黃崖洞兵工廠里。
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震天響。
鐵大牛光著膀子，把一桶剛剛運到的特種潤滑油倒進克虜伯車床的油槽里。
齒輪發出順滑的運轉聲。
“哈哈哈！有了這油，老子今天非得把產量翻一倍不可！”
鐵大牛高興得合不攏嘴，手里的鐵錘掄得飛起。
楚雲鋒看著重新煥發活力的兵工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走到陸明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淵，你這一手‘借雞生蛋’，玩得真是絕了！”
“岡村寧次花了幾百萬大洋修的鐵壁合圍，現在成了咱們八路軍的專用綠色通道了。”
“估計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氣得當場切腹不可！”
陸明淵沒有笑。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物資清單，紅藍鉛筆在上面飛快地勾畫著。
“走私這條路，走多了總會留下痕跡。”
他將鉛筆插進口袋，眼神冷冽。
“偽軍能被錢買通，日軍的基層軍官也不全是瞎子。”
“通知趙剛，最近這段時間，讓他親自帶隊去接貨。多帶點防身的家伙。”
陸明淵的預感很快應驗了。
偽軍第八團頻繁的車隊調動，和那些包裝精美的“特供物資”，終于引起了防區內一個日軍炮樓小隊長的懷疑。
這天深夜。
太行山外圍的一條封鎖溝前。
冷風呼嘯，夾雜著細碎的雪片。
吳大疤瘌的副官帶著一隊偽軍，正推著十幾輛滿載麻袋的獨輪車，準備過橋。
趙剛穿著一身黑色的破棉襖，混在偽軍隊伍里。
他頭頂著一個破氈帽，手一直按在腰間的駁殼槍上。
眼看車隊就要走到橋中間。
突然。
“砰！”
一聲槍響撕裂了夜空。
一發三八大蓋的子彈擦著副官的頭皮飛過，打在橋面的木板上。
“站住！什麼人！”
橋對面的炮樓里，突然亮起兩盞刺目的探照燈。
強光瞬間將車隊照得無處遁形。
一個留著仁丹胡的日軍小隊長，帶著十幾個端著刺刀的日本兵，從暗處沖了出來。
死死堵住了橋頭。
副官嚇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趕緊舉起雙手，聲音都在發顫。
“太……太君！是我們！第八團的！”
“我們奉吳團長的命令，去給城里運點土特產！”
“土特產？”
日軍小隊長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大步走到第一輛獨輪車前。
他眼神狐疑地盯著那些沉甸甸的麻袋。
“這麼晚了運土特產？你們偽軍最近的動作太多了！”
“大佐閣下早就命令我盯著你們！”
小隊長一把推開副官，走到麻袋前。
他舉起手里的王八盒子，用槍管挑開麻袋的縫線。
“刺啦”一聲。
白花花的工業海鹽，像小瀑布一樣從麻袋破口處流了出來。
在探照燈的強光下，散發著刺目的反光。
小隊長愣住了。
他伸手捏了一點鹽放在嘴里嘗了嘗，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這根本不是什麼土特產，這是八路軍最急需的戰略物資！
“八嘎！”
日軍小隊長勃然大怒，猛地舉起手里的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副官的腦門上。
“你們滴，良心大大的壞了！”
小隊長瞪著通紅的眼楮，手指扣在扳機上，嘶吼聲在夜風中回蕩。
“你們通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