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王八盒子的枪栓被拉动。
副官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裤裆流了出来，浸透了脚下的黄土。
“太君饶命！太君饶命啊！”
副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在地上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血水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这都是吴团长让我们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八嘎！”
日军小队长一脚将副官踹翻在地。
他转过头，看着那长长一溜装满八路军战略物资的独轮车，两眼喷火。
“你们这些支那猪，吃着大日本皇军的军粮，却暗通土八路！”
“统统死啦死啦地！”
他抬起手，作势就要扣动扳机。
身后的十几个日本兵也纷纷端起装上刺刀的三八大盖，把车队团团包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身影，不慌不忙地从独轮车后面走了出来。
赵刚压了压头顶的破毡帽，挡住大半张脸。
他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雕花精美的红木盒子。
“太君，息怒。”
赵刚快步走到日军小队长面前，没有任何惊慌。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吓尿裤子的副官一眼，直接将手里的红木盒子塞进了小队长的怀里。
“这大半夜的，兄弟们在炮楼里吹冷风，辛苦了。”
小队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住那个沉甸甸的木盒。
他警惕地看着赵刚，“你滴，干什么的？”
“我是吴团长新招的随从，懂点规矩。”
赵刚笑了笑，做了一个“请打开”的手势。
小队长狐疑地单手托着盒子，另一只手拿着枪，用枪管挑开了木盒的铜扣。
“啪。”
盒子弹开。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
小队长的眼睛瞬间直了。
呼吸猛地一滞，连握枪的手都抖了一下。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瓶包装精美的日本原产“菊正宗”高级清酒。
旁边，是几条印着天皇菊花徽记的特供“金鵄”香烟。
而在这些东西的下面。
赫然压着五根黄澄澄、沉甸甸的金条！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这……”
小队长咽了一口干沫，眼睛死死粘在那些金条上，拔都拔不出来。
他在这太行山的穷沟沟里守了一年半的炮楼。
天天吃着发霉的饭团和硬得像石头的咸萝卜。
别说这种国内将官才配享用的清酒和香烟，他连一块完整的现大洋都没见过。
赵刚敏锐地捕捉到了小队长眼神中的贪婪。
他脑海中浮现出陆明渊在办公室里，用红蓝铅笔敲击桌面时那副算无遗策的神情。
“记住，越是底层的鬼子，在长期的物资匮乏下，心理防线越脆弱。他们对上层的特权阶级充满了怨恨。用他们渴望的东西，去点燃他们的不甘。”
赵刚清了清嗓子。
他突然换上了一口流利的、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日语。
这可是陆明渊逼着他连着半个月熬夜死记硬背下来的。
“小队长阁下。”
赵刚用日语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同情。
“帝国士兵在前线吃糠咽菜，在这冰天雪地里跟八路军拼命。”
“可您知道吗？华北司令部的那些长官们，每天在北平的六国饭店里搂着艺伎，喝着洋酒。”
赵刚指了指盒子里的东西。
“这些，都是那些长官们看不上眼的边角料。”
“吴团长觉得您太辛苦了。这点东西，是专门拿来孝敬您的‘辛苦费’。”
日军小队长听着这流利的关西腔，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再听到赵刚那番挑拨离间的话。
他心底那股被长期压抑的怨气，瞬间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是啊！凭什么那些大佐、将军在北平吃香的喝辣的？
老子在这山沟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还要给他们卖命？
小队长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他看了看麻袋里漏出来的盐，又看了看盒子里那五根金光闪闪的金条。
“咳咳。”
小队长猛地咳嗽了两声，把王八盒子插回枪套。
他一把合上红木盒子，像宝贝一样死死抱在怀里。
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用的谄媚笑容。
“哟西！吴团长，大大的好人！”
小队长拍了拍赵刚的肩膀，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些盐，皇军征用了！你们是替皇军办事的，大大的辛苦！”
他转头，冲着身后那些还端着刺刀发呆的日本兵大吼。
“八嘎！都愣着干什么！”
“没看见吴团长的人推车推得这么辛苦吗？”
小队长挥舞着手，“统统过来！帮他们推车！快快的！”
跪在地上的副官整个人都傻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着那十几个刚才还要杀他们的日本兵，此刻正把枪背在身后，嘿咻嘿咻地帮着推独轮车。
他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的三观被彻底震碎了。
这他娘的是大日本皇军？
这分明是一群收了黑钱的搬运工啊！
车队在日军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封锁沟。
甚至在经过炮楼时，小队长还亲自站在路边，冲着赵刚点头哈腰地挥手送别。
第二天清晨。
太行山腹地，黄崖洞兵工厂。
统筹科办公室里。
赵刚推开门，把伪装用的破毡帽往桌上一扔。
他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大口水，一抹嘴，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激动。
“科长！神了！你教我的那套说辞，真他娘的神了！”
赵刚把昨晚在炮楼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陆明渊汇报了一遍。
“那小鬼子收了金条，不仅没开枪，还让手下帮咱们推车！”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小鬼子干活这么卖力！”
陆明渊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笑。
只是平静地听完赵刚的汇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蓝铅笔。
转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敌我态势图前。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那个日军炮楼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
“堡垒，已经裂开了。”
陆明渊转过头，看着还在兴奋中的赵刚。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摧毁一切的战略野心。
他将铅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
陆明渊端起桌上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冷笑。
“我要腐蚀整个日军基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