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渡边大佐的一声令下。
这支披着羊皮的恶狼小队，趁着夜色，像鬼魅般消失在太行山外围的密林中。
连一丝枯枝被踩断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大佐阁下，前方三公里，是八路军的黄崖洞外围哨卡。”
一个伪装成八路军排长的日军特种兵，凑到渡边身边，用标准的山西口音低声汇报。
“明哨两个，暗哨三个。是否清除？”
“蠢货！清除暗哨会惊动太行山的主力！”
渡边大佐压低声音，一巴掌拍在手下的后脑勺上。
“我们在演戏！要用支那人的善良，来做我们的通行证。”
他转头看向身后。
两个日军士兵正用简易担架，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伤员”。
“伤员”的腿上缠着染血的绷带，那是他们刚才用匕首自己划开的。
“走大路。”
渡边大佐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
“遇到盘问，就说是总部直属独立旅二团的，在平型关外围遭遇了日军扫荡，撤下来休整。”
“记住了，遇到老乡，要帮忙推车、挑水。”
渡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大日本皇军，现在是人民的子弟兵了。”
接下来的两天。
这支“益子挺进队”展现出了恐怖的渗透能力。
他们没有像普通的日军扫荡部队那样烧杀抢掠。
反而一路上帮着老乡收麦子、修屋顶。
那些淳朴的太行山老乡，看着这些说着一口地道山西话、满身伤痕的“八路军战士”。
不仅没有丝毫怀疑，反而拿出了家里仅存的红薯和鸡蛋，塞进他们的怀里。
“大兄弟，你们受苦了！多吃点！”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娘，拉着渡边大佐的手，抹着眼泪。
渡边大佐连连鞠躬，用满是老茧的双手握住大娘的手。
“大娘，不苦！为了打鬼子，流点血算啥！”
转过身。
渡边大佐背对着老乡，把手里的红薯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他拿出一块破布，死命地擦着刚才被大娘握过的手。
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机。
靠着这种天衣无缝的伪装。
这支幽灵部队一路畅通无阻，轻易地穿过了八路军布置在外围的层层民兵封锁线。
第三天深夜。
太行山腹地，黄崖洞。
渡边大佐趴在一处隐蔽的山脊上。
他轻轻拨开面前的灌木丛。
远处的山谷里，巨大的喀斯特溶洞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溶洞口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几里地，依然清晰可闻。
一辆辆满载着武器弹药的骡马车，正从洞口驶出，开往前线。
“找到了。”
渡边大佐看着那些火光，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太行山的心脏。陆明渊的工业老巢。”
他握紧了手里的“边区造”步枪。
“今晚，大日本帝国将彻底摧毁这里！”
此时。
黄崖洞兵工厂，统筹科办公室。
窑洞里的煤油灯已经挑得不能再亮了。
陆明渊坐在那张由弹药箱拼成的办公桌前。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端起缺口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已经冷透的浓茶。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数据报表。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核算下一批82毫米迫击炮所需的锰钢和火药配比清单。
“砰！”
木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雷啸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头上还冒着热气。
他把手里的一把破军帽往桌上一扔，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
“科长，这么晚了还算账呢？”
雷啸天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
陆明渊没有抬头。
红蓝铅笔在纸上画出一道笔直的线。
“说正事。外围阵地有什么情况？”
“没啥大情况。鬼子的大部队还在外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呢。”
雷啸天摆了摆手。
“就是刚才，哨卡那边报告，说有一支咱们的兄弟部队路过。”
“说是护送伤员，遇上了鬼子的小股部队，被打散了。”
雷啸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看他们挺不容易的。几十号人，身上的衣服都烂成条了，好几个重伤员还发着高烧。”
“这大雪天的，在山里冻一夜非死人不可。”
他看着陆明渊。
“科长，我就自作主张，让他们在咱们厂区外围的那个废弃仓库里借宿一晚。”
“等明天天亮了，再让他们回原建制。”
陆明渊手里的铅笔停顿了一下。
他依旧低着头，看着纸上的数据。
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哪个部队的？”
“说是总部直属独立旅二团的。”
雷啸天挠了挠光头，“我跟他们带头的连长聊了两句，口音是地道的山西本地人。”
“看着挺老实的，还帮咱们后勤连的兄弟推了两车煤渣子。”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咔吧。”
一声脆响。
陆明渊手里的红蓝铅笔，毫无预兆地从中间硬生生折断！
半截红色的笔芯掉在白色的报表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雷啸天愣住了。
他认识陆明渊这么久，这位永远像机器一样冷静的科长，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失态的动作。
“科长……咋了？我安排错地方了？”
雷啸天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后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陆明渊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平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此刻覆满了一层比太行山冬雪还要冰冷的寒霜。
那双眼睛里。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
只有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恐怖杀机。
他将那半截断铅笔随手扔在桌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总部直属独立旅二团？”
陆明渊站起身。
他走到墙角，一把抄起挂在那里的风衣。
“通知赵刚。”
陆明渊披上风衣，大步走向门口。
他的声音，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相互摩擦，在窑洞里刮起一阵死亡的飓风。
“把机枪架起来。”
陆明渊一把推开木门，融入了外面的黑夜。
“准备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