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洛阳。
讲武堂正式开馆。
馆址在洛阳南郊，离李靖的中军大营不远。
馆舍是王猛亲自规划的——三栋主楼，呈品字形。
中楼是讲堂，左楼是宿舍，右楼是演武场。
外加马厩、靶场、器械库三处副舍。
开馆当日，李靖、戚继光、王猛、李昭，四人到场。
讲武堂第一期招收学员两百人。
从全军选拔——校尉以下，识字、能算、有战功者。
报名人数两千七百。
最后录取两百。
录取的人里，一半是凉州马家军出身，一半是关中本部。
还有十几个，是从荆州、益州、洛阳的降将部里选出来的。
李靖立于讲堂之上。
讲堂正中，挂着刘协亲笔题的四个字。
经武纬文。
下面坐着两百名学员，年龄从十六到三十不等。
每人腰间一柄短刀，胸前一块木牌，刻着名字和籍贯。
李靖开讲。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堂下两百人，都听得清楚。
今日你们入讲武堂。从今日起，你们不再只是一名士卒。
你们是朝廷将来的将军。
将军不是凭血气打出来的。将军是凭脑子带出来的。
血气只能让你冲一次锋。脑子能让你打一辈子仗。
讲武堂教你们的，是脑子。
堂下两百人，正襟危坐。
李靖点头。
今日第一课，我讲一个字。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字。
什么是势？李靖问。
无人答。
势者，水之就下也。李靖说。
你顺势，事半功倍。你逆势，事倍功半。
为将者，先观势，后用兵。
势在哪里？在山川地理，在民心向背，在敌我虚实。
三者皆明，则势在你；三者不明，则势在敌。
老夫一生用兵，没打过几场硬仗。不是不能打，是不必打。
势在我，仗打一半就赢了。势不在我，仗没打就输了。
诸位将来带兵，先记这一个字。
学员们听得入神。
有人取出笔，悄悄记在册子上。
…………
下午，演武场。
戚继光接班。
戚继光教阵法。
第一课，不是教鸳鸯阵。
是教排队。
两百人编成两队，每队一百。
戚继光让他们走方阵。
走了一刻钟。
歪歪斜斜，前后乱套。
戚继光不发火，只让他们再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
整齐了一些，但还是不行。
戚继光叫停。
为什么走不齐？
学员里一个老兵油子嘀咕。
行军打仗，齐整不齐整有什么关系？
戚继光听到了。
他没生气。
你出列。
老兵油子愣了愣，出列。
戚继光抽出腰刀。
你拿短刀，扎我。
老兵油子吓了一跳。
将军？
扎我。
戚继光把刀递给他。
老兵油子接过刀，迟疑了一下，咬牙，照戚继光胸口扎过去。
戚继光不动。
刀尖将到胸前一寸，戚继光侧身一闪，反手抓住老兵油子的手腕。
一拧。
老兵油子手腕一痛，刀掉了。
戚继光松手。
你扎我，扎不中。
为什么？
因为你的动作，我看在眼里。
我提前半步躲开，你就扎不到。
两军交战，也是一样。
你的方阵歪了，敌人的箭就能射进来。
你的脚步乱了，敌人的骑兵就能冲进来。
齐不齐整，决定的不是排面，是命。
老兵油子脸涨得通红。
戚继光拍了拍他的肩。
下去，再走。
走到能闭着眼睛走齐为止。
学员们再无人嘀咕。
…………
讲武堂开馆第一天，李昭最后登场。
李昭讲器械。
他带来了三样东西。
神火飞鸦、神威炮、新铸的精钢甲。
学员们没见过神火飞鸦。
李昭让人在演武场点燃一只。
的一声。
火光冲天。
两百学员，齐齐站起。
李昭笑了笑。
诸位，这就是神火飞鸦。
一只可烧十丈方圆。十只可破百人方阵。
造价不高，制法不难。难的，是用得巧。
用得不巧，烧到自己人。
用得巧，能以少胜多。
你们若学会了它，将来便是天下第一军。
李昭这话不假。
神火飞鸦在李靖手里，曾经多次扭转战局。
但李靖之后，会用的人不多。
讲武堂要做的，就是培养会用的人。
学员们听完李昭一课，眼里都冒着光。
…………
讲武堂的事，传到长安。
刘协看着李靖的奏章，笑了。
奉孝走了，李靖、戚继光、李昭三人在洛阳。朕这边可以放心了。
荀彧拱手。
陛下圣明。
接下来，就看郭奉孝在荆州的本事了。
…………
同一时间，襄阳。
郭嘉到了。
他不是直接去江夏，而是先到了襄阳。
襄阳城里，气氛紧张。
刘表病重，蔡氏掌权。
街上的人，都低着头走路。
郭嘉进城，没住客栈，住了一家不起眼的茶肆。
茶肆是朝廷暗线的据点。
掌柜的姓魏，是郭嘉两年前布下的眼线。
郭嘉到的当晚，魏掌柜送上消息。
先生，曹操的人——荀攸——昨日已到，住在蔡府。
郭嘉一笑。
果然。
蔡瑁见了他没有？
见了。谈了一夜。
谈什么？
荀攸许诺，刘琮立储之后，曹操助蔡氏稳荆州。条件是——荆州对外，奉曹操为盟主。
郭嘉听完，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曹操胃口不小。
刘琦那边呢？
刘晔已到江夏。但黄祖警惕，没让刘晔见到刘琦。
刘晔现在还在江夏太守府的客馆里。
郭嘉点头。
很好。
明日，我也去见一见蔡瑁。
魏掌柜一惊。
先生，蔡瑁是曹操的人，您去——
郭嘉摆手。
蔡瑁是蔡瑁，曹操是曹操。
蔡瑁要的是荆州。曹操能给他半个，陛下能给他一个。
价钱不同，立场就不同。
…………
第二天，郭嘉去了蔡府。
不递名帖。
只递了一封信。
信是密封的，没有署名。
蔡瑁拆开信，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对管家说。
请来的那位先生，到内院见。
…………
蔡府内院。
蔡瑁亲自迎出。
郭嘉一袭青衫，站在院中。
蔡瑁拱手。
先生大驾光临，蔡某有失远迎。
郭嘉还礼。
郭某不请自来，多有打扰。
两人入内坐定。
蔡瑁开门见山。
先生信里说，能保我蔡家二十年富贵。何以为凭？
郭嘉笑。
凭朝廷的旨意。
凭陛下的金口玉言。
凭朝廷在洛阳、长安、成都、汉中的十几万大军。
蔡瑁不动声色。
曹丞相也能给我蔡家富贵。
曹丞相能给的，郭嘉说，是半个荆州。
郭某能给的，是整个荆州的世家之首。
半个和一个，不是一回事。
蔡瑁眯起眼。
先生何意？
郭嘉慢慢喝了一口茶。
曹丞相若入荆州，必然带他自己的人马。
蔡氏让一半权给曹氏，是必然的。
二十年后，蔡氏还在不在襄阳，未可知。
朝廷若入荆州，只要荆州奉朝廷正朔，按规缴税，朝廷不会动蔡氏一根毫毛。
刘琮立储，朝廷照样准。
蔡氏世镇襄阳，谁也动不了。
蔡瑁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先生说得好。他说，但蔡某有一虑。
何虑？
刘琦在江夏。
陛下若入荆州，是扶刘琦，还是扶刘琮？
郭嘉笑。
扶谁，是陛下的事。
蔡公只需要做一件事——刘景升一旦不在，襄阳的城门，为陛下开一次。
剩下的事，朝廷自有安排。
蔡瑁脸色变了。
开城？
不是投降，是迎驾。
郭嘉一字一句。
陛下亲临襄阳，主持立储。
蔡公迎驾有功，封侯。
刘琮即位，蔡公辅政。
刘琦在江夏，由朝廷安抚。
荆州一分为二——南郡、襄阳、江陵归刘琮，江夏、长沙归刘琦。
两子分治，蔡公辅刘琮，黄祖辅刘琦。
朝廷居中调停，南北安定。
这一局，蔡公可愿入？
蔡瑁听完，半晌不语。
他不傻。
郭嘉这一招，是要把荆州彻底纳入朝廷。
但好处也实实在在——蔡氏不仅保住，还能更进一步。
先生让蔡某想想。蔡瑁说。
郭某不急。郭嘉起身，郭某在襄阳还要待几日。蔡公想清楚了，派人到城东茶肆，找魏掌柜传话。
郭某告辞。
蔡瑁送郭嘉出门。
回到内院，蔡瑁一个人坐了很久。
…………
郭嘉离开蔡府，没回茶肆。
他直接出了襄阳，往江夏去。
三百轻骑早就在城外等着。
郭嘉换了戎装，上马急行。
两日后，到江夏。
…………
江夏太守府。
黄祖听说郭嘉来了，亲自出迎。
刘协的护军将军，地位崇高。
黄祖不敢怠慢。
郭将军，远道辛苦。
郭嘉拱手。
黄太守客气。
郭某此来，奉陛下旨，看望大公子。
黄祖一惊。
陛下知道大公子在江夏？
陛下不仅知道，还知道大公子身子尚未痊愈。
特派郭某前来，并带了贾大司农调制的解毒丸，给大公子续治。
黄祖大为感动。
陛下隆恩。请将军入府。
…………
刘琦正在养病。
听说郭嘉来，他强打精神出迎。
郭嘉一见刘琦，脸色凝重。
刘琦比传闻中还要瘦削。
脸色青黄，眼里有淡淡的乌青。
大公子。郭嘉拱手。
郭将军远来辛苦。刘琦还礼。
请坐。
两人坐下。
郭嘉先递上贾思勰调的解毒丸。
贾大司农说，此丸每日一粒，连服三月，水银之毒可清。
刘琦接过，眼眶一红。
陛下……竟知道琦儿之事？
陛下不仅知道。郭嘉说，陛下心痛大公子之遭遇。
陛下说，大公子是汉室宗亲，是刘景升的嫡长子。
今日落难，朝廷不能不管。
刘琦的眼泪，再忍不住，掉了下来。
郭将军……
父亲病重，后母毒我，弟弟夺嗣。
琦儿走投无路，唯有江夏一隅。
今日陛下伸手，琦儿……琦儿……
刘琦说不下去，伏案而泣。
郭嘉静静等着。
良久，刘琦抬起头。
郭将军，琦儿愿听陛下安排。
郭嘉点头。
大公子有此心，便好办了。
陛下的意思——
刘景升一旦不在，朝廷扶大公子继位荆州牧。
江夏、长沙、武陵、桂林、零陵五郡，归大公子。
南郡、襄阳、江陵三地，归刘琮。
两子分治，朝廷居中。
刘琦怔住。
父亲若死，琦儿做荆州牧？
郭嘉点头，但有一条——大公子若做荆州牧，须奉朝廷正朔，按规缴税。
朝廷在襄阳、江夏、南郡各驻军一支，名为护卫，实为牵制。
大公子可愿？
刘琦想都不想。
莫说五郡，便是只给琦儿一个江夏，琦儿也愿奉陛下正朔。
郭嘉笑了。
大公子明白人。
还有一事，请大公子留意。
曹操派了刘晔来江夏，至今还在客馆。
大公子若见他，简单应付。
不许拒绝，但也不许答应。让他在客馆里耗着。
为何？刘琦不解。
曹操之心，意在荆州。郭嘉说，大公子若拒绝刘晔，曹操必怒，反过来助蔡氏。
大公子若敷衍，曹操还心存幻想，不会立刻动手。
等朝廷大军入荆州，曹操想动，也来不及了。
刘琦恍然。
郭将军妙策。
琦儿照办。
…………
郭嘉在江夏住了三日。
每日与刘琦议事。
一议荆州地理，二议人心向背，三议未来局势。
三日里，郭嘉把朝廷对荆州的整盘计划，跟刘琦交了底。
刘琦从一个被毒害走投无路的孤公子，渐渐变成了一个有了主心骨的荆州继承人。
第四日，郭嘉告辞回长安。
刘琦亲自送出十里。
郭将军，琦儿在江夏静候陛下消息。
郭嘉点头。
大公子保重。
陛下不会让大公子等太久。
…………
郭嘉回到长安，已是十二月。
长安城里，飘起了第一场雪。
未央宫书房。
刘协听完郭嘉的禀报，长舒一口气。
奉孝辛苦。
蔡瑁那边，他答应了吗？郭嘉笑。
未当面答应。但他派人到魏掌柜处传话——只一个字。
哪个字？
刘协笑。
等。等什么？
等刘表死。郭嘉答，刘表一死，蔡瑁开城。
很好。刘协点头，刘琦那边呢？
刘琦感激涕零，已愿听朝廷调遣。
曹操的刘晔被晾在客馆里，灰头土脸。
大局已定。
刘协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荆州五郡——江夏、长沙、武陵、桂林、零陵——他用朱笔重重圈起。
南郡、襄阳、江陵——他用蓝笔淡淡圈起。
奉孝，刘协回头，刘景升能撑过这个冬天吗？
郭嘉摇头。
撑不过。
张机说，过不了腊月。
刘协点头。
那就传旨——
李靖讲武堂事暂交戚继光。李靖即刻率一万精兵南下，屯兵宛城。
于禁加强戒备。
南阳、汉中、洛阳三地，随时听调。
一旦荆州有变，朝廷三路齐发——李靖出宛城下襄阳，于禁守南阳防曹操，钟繇出汉中威慑刘璋。
务必一举而定荆州。
郭嘉拱手。
陛下圣明。
传旨。
…………
旨意当晚下发。
李靖在洛阳接旨。
接旨当夜，他召集中军，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讲武堂日常交给戚继光、王猛、李昭三人共理。
第二，点一万精兵——中军主力，含三千鸳鸯阵新军、五千老兵、两千李昭工军（带神火飞鸦五十只）。
第三，约定五日后开拔，目标宛城。
戚继光当夜也接到了刘协的私信。
信很短。
卿暂留洛阳。讲武堂万勿松懈。
南方有变，朕自有李靖。
卿之用，在数月后。
戚继光看完，将信烧了。
他知道，刘协说的数月后，是什么。
是荆州大局已定，刘协要他南下，准备下一步——江东。
…………
腊月初一，长安。
雪下得正大。
刘协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荀彧、刘基、贾思勰，三人侍立。
刘协忽然开口。
诸卿，朕忽然有些感慨。
何感慨？荀彧问。
朕初登基时，董卓在朝堂上，朕在帘子后。
那时候，朕一句话不敢多说。
如今，朕一句话，就能让一万大军南下，让荆州易主。
这十几年，过得快，也过得慢。
荀彧拱手。
陛下圣明，方有今日。
圣明二字，不敢当。刘协摇头，朕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做一个亡国之君。
如今，朕大概是不会做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
做一个能让百姓吃饱饭的皇帝。
殿中三人，齐齐拱手。
陛下圣明。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雪花飘进窗台，落在刘协的奏章上。
刘协看着雪花，慢慢化开。
化成水，浸润了奏章上的墨字。
那是一份从洛阳来的奏章——讲武堂第一期学员名册。
二百个名字，墨迹未干。
二百个名字背后，是大汉将来的二百个将军。
刘协轻轻一笑。
提笔。
在奏章上批了一个字。
—
【系统提示】
讲武堂开馆，朝廷军制改革落地。
声望+5000，当前 /。
荆州大局已定，刘琦倒向朝廷，蔡瑁等待时机。
声望+，当前 /。
领地光环扩展：教育系统+文官培养体系初步成型。
距Lv.7升级还需
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