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十，襄阳。
雪下了三天三夜。
整个襄阳城，被白色裹住。
荆州牧府的后宅，烧着上好的炭火。
但屋里的人，比屋外更冷。
刘表已经卧床二十多天。
最后这十天，连话都说不清了。
只能用眼神交流。
榻边站着三个人。
蔡夫人、刘琮、蔡瑁。
刘表看着儿子刘琮。
刘琮今年十六。
身材瘦弱，面容清秀，眼神有些怯懦。
刘表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望向窗外。
窗外，是漫天大雪。
他想起了大公子刘琦。
刘琦走的时候，二十六岁。
身子被毒得虚弱不堪。
却还要装着无事的样子来辞行。
那一刻，刘表心如刀绞。
他什么都看得明白。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
腊月十二，深夜。
刘表忽然睁开眼。
榻边坐着蔡夫人，正打着瞌睡。
夫人。
刘表的声音，比往日清晰得多。
蔡夫人惊醒。
老爷？
叫蒯越来。
蔡夫人怔了一下。
老爷，深夜了……
叫他来。
刘表的声音不容置疑。
蔡夫人不敢违拗，连忙派人去请。
…………
蒯越披着大氅，深夜入府。
到榻前跪下。
主公。
异度。刘表叫他的字。
老臣在。
刘表看了看四周。
蔡夫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刘表和蒯越。
异度。刘表咳了几声，我撑不过今夜了。
蒯越眼眶一红。
主公保重。
不用保重了。刘表苦笑，该说的话，我要说。
你听好。
我有遗诏。
蒯越屏息。
立刘琦为荆州牧，继我之位。
蒯越浑身一震。
主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表打断他，蔡瑁不会让琮儿之外的人继位。
你也压不住他。
但我不能让我的长子，背着不孝之名死在江夏。
立琦的遗诏，是我亲笔写的。
刘表从枕下摸出一卷绢。
绢上有他的私印，红泥按得清楚。
这一卷，你收着。
将来要用，便用。不用，你烧了它。
我只求一件事——别让琦儿死。
蒯越接过遗诏，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主公放心。老臣纵死，也保大公子。
刘表点点头。
还有一事。
主公请讲。
长安——
刘表喘了几口气，才接着说。
长安的陛下，是真天子。
我刘表困守荆州二十年，没为汉室出过一份力。
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你告诉琦儿——荆州，归朝廷管。他做不做荆州牧，听陛下安排。
做了，便要奉朝廷正朔。
不做，便去长安谢恩。
无论怎样，不要做曹操的奴才。
曹操……不是好东西。
蒯越泪流满面。
老臣记下了。
刘表合上眼。
我累了。
你走吧。
蒯越退出屋外，将遗诏贴身藏好。
回头望了一眼。
屋里灯火昏黄。
刘表躺在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蒯越摇头长叹。
走出府门。
雪还在下。
…………
腊月十三，清晨。
刘表薨。
享年六十八岁。
府中举哀。
蔡夫人哭得死去活来。
刘琮跪在榻前，泣不成声。
蔡瑁的眼睛里，却有一丝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
蔡瑁连夜召集人马。
亲信将领张允、文聘（注：文聘在此版本归刘表麾下中立派）、邓义到府。
主公薨了。蔡瑁开口，立储不能再拖。
张允拱手。
军师，立刘琮二公子？
蔡瑁点头，我已经备好遗诏。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
绢上有刘表的私印——但那是蔡瑁仿的。
蒯越的真遗诏，蔡瑁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遗诏在不在他手里，重要的是谁先宣读。
今日上午，蔡瑁说，在牧府正堂宣读遗诏，立刘琮。
同时，封城。
所有州牧府的外信，一律截留。
江夏的刘琦那边——派人去说，请他回襄阳奔丧。
派去的人，要让他走得慢。
等他到襄阳，琮儿已经坐稳了。
张允拱手。
军师妙计。
蔡瑁又道。
但有一人，必须先稳住。
何人？
蒯越。
蔡瑁沉吟，蒯越在主公榻前到天明才走。说不定主公留了什么话。
我要去见他。
…………
蒯越府上。
蔡瑁亲自登门。
蒯越在书房里。
桌上一杯冷茶，已经泡过三次。
蒯越的眼睛通红——不全是哭的，是熬夜的。
蔡瑁进门，拱手。
异度兄。
德珪。蒯越淡淡回礼。
两人坐下。
蔡瑁开门见山。
主公薨了。立储之事，需异度兄主持公议。
蒯越抬眼，军师有何主张？
立二公子刘琮。
蒯越没说话。
蔡瑁继续。
二公子年十六，仁厚有礼，得人心。
大公子在江夏，路远难归，且身子有病。
为荆州计，宜立二公子。
蒯越慢慢喝了一口冷茶。
军师的意思，我懂了。
那军师要我做什么？
蔡瑁笑。
上午牧府正堂宣读遗诏，请异度兄主持。
蒯越的眼睛眯了一下。
遗诏？
主公留下的。蔡瑁说，我已备好。
蒯越的心，沉了一下。
蔡瑁果然伪造了遗诏。
蒯越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昨夜刘表的话。
立琦的遗诏，是我亲笔写的。
你收着。将来要用，便用。不用，你烧了它。
蒯越沉默良久。
最后开口。
既然军师已备好遗诏，我便去主持。
蔡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多谢异度兄。
事成之后，蔡某必有重谢。
蒯越摆手。
不必。
我蒯越为荆州，不为蔡氏。
蔡瑁怔了一下，没在意，告辞而去。
…………
蔡瑁走后，蒯越坐在书房里，整整坐了一个时辰。
他在想一件事。
刘表的真遗诏，要不要拿出来。
拿出来——蔡瑁必怒。
蔡瑁手握荆州兵权一半，张允手握另一半。
蒯越无兵。
拿出来的下场，是蒯越自己当场被杀，蒯氏全族被诛。
不拿出来——
刘琦在江夏，无援。
刘琦回到襄阳，必死。
蒯越的心，乱如麻。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来人。
老管家进来。
老爷有何吩咐？
蒯越压低声音。
备马。
我要出府。
不带护卫，不要张扬。
…………
蒯越骑马，独自出府。
他没有去州牧府。
他去了城东的茶肆——魏掌柜的茶肆。
蒯越不是傻子。
他早就知道，城东那家茶肆不寻常。
掌柜的来历不明，茶肆里常有陌生人进出。
但他从没动过那家茶肆。
因为他猜到了那家茶肆背后的人是谁。
今日，他要找的，就是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人的代表。
…………
茶肆。
魏掌柜见到蒯越，吓了一跳。
蒯越是荆州第一文官。
他亲自登门，绝非小事。
蒯越没多说。
只递上一卷绢。
请掌柜将此物，送往长安。
以最快速度。
魏掌柜看了一眼绢上的私印。
那是刘表的私印。
魏掌柜浑身一震。
先生……这是？
主公的真遗诏。蒯越说，立大公子刘琦为荆州牧。
魏掌柜大惊，立刻把遗诏收好。
先生放心，今夜便发出。八百里加急，五日可到长安。
蒯越点头。
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掌柜。
先生。
郭奉孝若问起，蒯越说，就说我蒯越没有亏对刘氏，也没有亏对汉室。
将来朝廷大军入襄阳，蒯氏请陛下保全。
魏掌柜郑重拱手。
先生大义，魏某记下了。
蒯越走出茶肆。
天上的雪，依旧在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长叹一声。
主公，臣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
腊月十三午时。
牧府正堂。
蔡瑁、张允、文聘、邓义等荆州文武，齐聚一堂。
蒯越居中而立。
中间案上，放着一卷遗诏——蔡瑁伪造的那一卷。
蒯越展开遗诏，宣读。
……立次子琮，继荆州牧之位。
次女嫁……
蒯越读着读着，停了一下。
满堂寂静。
无人察觉异常。
蒯越接着读完。
读完之后，他把遗诏合上。
诸位，他说，既是主公遗诏，自当遵从。
立二公子琮，为新任荆州牧。
诸位拜见。
满堂文武，齐齐跪拜。
参见州牧。
刘琮战战兢兢地坐上主位。
他不到十六岁，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但他没有得意，只有恐惧。
他偷偷看了一眼母亲。
蔡夫人微微点头。
刘琮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
诸位……起。
…………
蔡瑁满意地笑了。
立储之事，已成定局。
刘琦在江夏，远水不解近渴。
只要再过半个月，襄阳的局就稳了。
到那时，曹操的支持也会到。
蔡氏在荆州的地位，将达到顶峰。
蔡瑁完全没想到——
蒯越在他读完遗诏的那一刻，已经把真遗诏送出了襄阳。
…………
腊月十六，江夏。
刘琦得到父亲薨逝的消息。
来报丧的，是襄阳派来的使者。
使者说得很客气。
请大公子节哀。
也请大公子做好准备，回襄阳奔丧。
路上风雪大，慢行无妨。襄阳已派人沿途接应。
刘琦听完，强忍悲痛。
父亲薨了。他对黄祖说，我要回襄阳奔丧。
黄祖一听，立刻摇头。
大公子万万不可。
为何？
蔡瑁派人来催，必有阴谋。
大公子若回襄阳，必是有去无回。
刘琦怔住。
他想起郭嘉走前的话。
刘景升一旦不在，朝廷扶大公子继位荆州牧。
在此之前，大公子务必稳坐江夏。
刘琦深吸一口气。
黄叔说得对。
他对使者说。
父亲薨逝，琦痛彻心扉。
但江夏新近平定，琦不能擅离。
请代琦上柱香，琦待朝廷正式发讣之后，再回襄阳。
使者面色难看。
大公子，这是怎么话说——
使者请回。刘琦不容置疑。
使者灰头土脸地走了。
…………
使者走后，刘琦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与蔡氏，已经撕破脸。
要么蔡氏死，要么他死。
中间，没有第三条路。
刘琦拿起笔，给长安写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八个字。
父薨。琦在江夏。望援。
…………
腊月十八，长安。
风雪交加。
未央宫。
刘协接到了两份急报。
一份是魏掌柜从襄阳发出——附刘表真遗诏。
一份是黄祖从江夏发出——附刘琦的求援信。
刘协看完，半晌不语。
荀彧、郭嘉、刘基、贾思勰，四人侍立。
刘协把两份急报，传给四人传阅。
四人看完，齐齐抬头。
郭嘉先开口。
陛下，时机已到。
刘景升的真遗诏，是朝廷出兵的最大义。
蔡瑁立刘琮，是逆诏。
朝廷以勤王平逆之名，三路齐发——
李靖出宛城下襄阳，戚继光出南阳威慑新野，于禁守南阳防曹操北来。
另派一军，自汉中下江陵，与刘琦江夏军合，控制江陵、南郡。
半月之内，可定荆州。
刘协点头。
奉孝所言，正是朕意。
传旨——
李靖即刻自宛城南下，三日抵襄阳城下。
以勤王平逆名义讨蔡瑁，但许蔡氏不死。
于禁守南阳，严防曹操北面来袭。
汉中钟繇调出五千人，从西陵山道下江陵，会合刘琦江夏军。
另——
刘协转向郭嘉。
奉孝，朕亲赴襄阳。
郭嘉一震。
陛下亲赴？
刘协点头，朕要在襄阳主持立储。
蔡瑁伪造遗诏立刘琮，是窃国。
朕要当着荆州文武的面，宣读真遗诏。
立刘琦为荆州牧，废刘琮为安乡侯。
蔡氏蒯氏，并保家族。
这一局，朕要亲自坐镇。
否则，荆州人心不服。
荀彧拱手。
陛下亲赴，自是上策。
但路上风险——
无妨。刘协摆手。
朕带典韦亲卫八百，加郭奉孝五百轻骑。
三日之后启程。
奉孝随驾。
刘基留守长安。
文若坐镇尚书台。
四人齐齐拱手。
陛下圣明。
刘协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荆州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加深了一层。
荆州二十年，他低声自语，今日，归汉。
…………
腊月二十，长安城外。
刘协亲率典韦八百亲卫、郭嘉五百轻骑，加上两千精兵护驾，共三千三百人。
天子仪仗简朴，但旌旗鲜明。
从长安出发，经武关，沿丹水南下。
一路上，风雪未停。
但天子东巡的消息，已经传开。
南阳、宛城、新野——朝廷军马齐齐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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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
荆州主薨，朝廷大义在握，触发勤王平逆事件链。
声望+，当前 /。
天子亲征加成激活，士气+20%，敌方军心-10%。